风把雨扯成了白色的幕布,砸在脸上生疼。
这哪里是人来了,是天塌了。
那晚的警报只是虚惊,或许是只路过的孤狼,但这场酝酿了一整夜的暴雨,却是实打实的要命。
初来乍到,原本还能落脚的乱石滩,到了午后已经成了黄汤滚滚的泥沼。
油布棚子摇摇欲坠,像片在洪水中挣扎的枯叶。
“往高处走!”叶莹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声音被雷声吞了一半。
阿狸像只湿透的猴子,手脚并用扒在湿滑的岩壁上。
他个子小,身量轻,专挑那些挂满藤蔓的犄角旮旯钻。
突然,这小子在半山腰停住了,冲着下面疯狂挥手,嘴里似乎在喊着什么,但声音传不下来。
只见他从腰间拔出那根磨得亮的硬木棍,勾住一团纠缠死紧的枯藤,身体悬空,借着重力猛地往下一坠。
“轰隆”一声闷响。
那片爬满了岩壁的厚重植被,像是一块被掀开的老旧地毯,连着泥土碎石轰然脱落。
岩壁上露出了一个黑黢黢的口子。
半圆形的轮廓,边缘有人工开凿的痕迹,虽然被岁月啃噬得残缺不全,但那里的确是个洞口。
“大山,上!”叶莹拽了一把还在愣的长兄。
叶大山把怀里的铁锅往王氏身边一塞,抄起镐头就冲了上去。
萧寂紧随其后,两人一左一右,将洞口堆积的几块巨石撬开。
一股凉风扑面而来。
不是那种带着腐臭的霉味,而是流通的、带着岩石气息的生风。
“是活洞,通气的,天无绝人之路。”叶莹心头一喜,转身背起王氏,“快!把东西都搬进去!”
洞穴很深,越往里走越宽敞。
外面的雷雨声逐渐远去,只剩下沉闷的回响。
叶莹没让大家在洞口扎堆。
她手里拿着火把,照亮了洞穴深处的一方高台。
这里地势高,地面干燥,角落里甚至还有以前野兽留下的干枯骨头。
“就驻扎在这儿。”
叶莹刚把王氏放下,这刚刚生产完的妇人便哆嗦成了一团。
洞里阴凉,她身子虚,这一路折腾,脸色灰败得吓人。
叶莹摸了摸王氏的手,冰得像块石头。
物资都在大山背篓里,干粮还能撑两天,火绒剩下三包,盐巴……就剩指甲盖大小的一块。
叶莹闭了闭眼,脑海中翻开那本《夯土防潮法》。
这书虽是讲建筑的,但道理通透:隔湿气,一靠垫高,二靠吸附。
“大山,烧水,就在这风口下生火。”叶莹指了指洞顶的一处裂隙,烟能顺着出去:
“阿狸,去洞口附近找蕨类,要干透的枯叶,越多越好。”
萧寂没等吩咐,已经默默拆了几根随身带的枯枝,搭了个简易的架子,将带来的湿衣挂在火堆旁烘烤。
“灶灰留着!”叶莹盯着那跳动的火苗,“还有之前采的艾叶,搓碎了拌进去。”
叶大山手脚麻利,热水很快烧开。
叶莹用毛巾沾了热水,一点点擦拭王氏冰凉的四肢,又将阿狸找来的干蕨铺在地上,上面撒了一层厚厚的热草木灰拌艾叶,最后才铺上褥子。
这土法子果然管用。
草木灰吸湿,艾叶驱寒抑菌,王氏躺上去没半个时辰,呼吸就平稳了许多。
旁边的小叶定也咂巴着嘴,睡得安稳。
这一夜,洞外风雨如晦,洞内却有了几分人气的暖意。
凌晨,雨歇了。
山谷里的雾气还没散,萧寂就从外面闪身进来。
他浑身湿透,裤腿上全是泥点子,那双总是半垂着的眼睛里,此刻透着一股子寒意。
他没说话,只是冲叶莹比了个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