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过雨幕,能看见那个岩叔解下了身上唯一的破棉袄,撑在妻儿头顶。
他自己赤着膊,笔直的站在泥水里,抱着一捆湿柴挡在风口。
整整一夜,没有冲击栅栏,没有嘶喊求救,甚至连那个被打了的孩子,也只是缩在母亲怀里,一声不吭。
萧寂冒雨出去了一趟,回来时浑身湿透:“体温尚存,呼吸平稳。饥而不乱,体格坚韧。”
次日清晨,雨歇云散。
叶大山去谷口看了一眼,回来时神色复杂:“小莹,岩叔一家还在。端坐在泥地里,见我去了,也没求粮,只问谷中是否缺干力气活的人。”
叶莹放下手里的热汤,目光扫过屋内众人。
小豆子缩在角落,小声问:“姐姐,我能有个弟弟一起玩吗?”
叶大山皱着眉,把锄头顿在地上:“要是人一来就进谷,日后混进恶人,咱们怎么防?但这人……确实是条汉子。”
叶莹没接话,转头看向正在擦拭柴刀的萧寂:“你看了三夜,信几分?”
萧寂抬眼,瞳孔漆黑,只吐出一个字:“七分。”
“够了!”
叶莹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尘,干脆利落地下了决定:
“哥,你去开门,准许他们入谷,暂居西洼旧畜栏旁边的空棚区,每人一套旧衣,半斤糙米。”
叶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让他签守谷契,告诉他,违规者逐出,伤人者断粮三日,再犯,就杀。”
当夜,西洼的棚区燃起了一堆小火。
岩叔带着全家跪在泥地里,额头重重磕在坚硬的石块上,血顺着眉骨流下来,混着泥水。
“多谢东家活命之恩!我这条命……”
“你的命是你自己的,我不要。”叶莹站在新建的屋檐下,火把的光照亮了她半张侧脸,显得很清冷,“我只要你的手,和你的规矩。”
她没有去扶,只是冷冷的俯视着这个臣服的岩叔。
“这谷里不养闲人,你们吃了我的米,就得干活。”叶莹的声音不大,却在空旷的山谷里回荡:
“从明日起,你带着你老婆,去把西坡那条淤塞的排水沟挖通,如果挖不通,下一顿饭就不必吃了。”
岩叔身子一颤,再次重重叩:“是!谢谢东家!”
叶莹转身走回屋内,将那扇木门合上,隔绝了外面的潮气与视线。
“你真的信他?”萧寂靠在门边,低声问道。
“用人要防。”叶莹吹灭了桌上的油灯,黑暗中,她的眼睛亮得吓人:
“这世道,只有利益捆绑的关系才牢靠!他想活命,我想安稳,这就是一份好契约。”
窗外的雨彻底停了,远处的山峦在夜色中沉默不语。
叶莹合衣躺在稻草铺就的床板上,听着系统面板里那倒计时的滴答声,毫无睡意。
接纳岩叔一家只是第一步,这谷里若想真的固若金汤,光靠几个人是守不住的。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一声沉闷的更鼓声在主屋前坪响起。
那是叶莹定下的新规矩。
她翻身而起,推开窗,看着晨雾中陆续亮起的几点火光,嘴角微微勾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