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罐子底部早被凿穿,糊了层薄蜡。蜡遇热融化,纸条就从罐底滑落,正好掉在汉子扒拉野菜的枯草堆里。
一张皱巴巴的纸条被拍在桌上。
字迹歪歪扭扭,显然是左手写的:【丙库真账不在地窖,在鹰嘴崖祠堂祖碑夹层。】
落款赫然是“乙七存真”。
那汉子正是前日领过特供粮的流民之一,此刻吓得筛糠一样抖:“大当家饶命!我……我就是捡的!我不识字啊!”
叶莹捏起那张纸条,指尖在纸背轻轻一刮。银针尖刮下一层薄薄的胶痕,露出底下更浅的印子。
她又抽出枕下的泛黄竹简,借着窗缝透进的光比对字谱,眉梢微不可察的跳了一下。笔锋顿挫处少了三分力道,是仿写的。
她盯着那汉子看了半晌,直到对方冷汗把后背洇湿了一大片,才像是失了兴趣的摆摆手。
“看样子是个傻的,罚去后山挑十担水,长长记性。”
叶大山眼珠子瞪得铜铃大,刚要张嘴吼,被叶莹一个眼风扫过去,硬生生把话憋回了肚子里。
待人被拖走,叶莹才慢条斯理的将那纸条抚平,重新誊抄了一份。
“他若不把这消息传出去,这出戏还怎么唱?”
夜色深沉,山谷里静的只剩虫鸣。可叶莹耳中分明听见三声极轻的铜铃震动。
那是萧寂昨夜攀崖钉在鹰嘴崖东侧岩缝里的引信,只要有马蹄踏过第三道断崖,铃铛就会响一次。
萧寂再次从黑暗中现身,他压低声音说:“鱼咬钩了。鹰嘴崖那边刚才溜出去三骑,马蹄子上包了厚布。领头那个背着长匣子,看形状,是专门用来拓碑起石的家伙事儿。”
他抹了把额角的汗,袖口翻起,露出腕上几道旧烫疤,“当年跟老墨匠学艺,熏瞎过一只眼,现在夜里看东西,比白天还清楚。”
叶莹吹熄了桌上的油灯。
黑暗中,她的声音很轻:“他们要去挖一块根本不存在的碑。”
窗外忽然起了一阵湿冷的风,风里裹着浓重的土腥气,扑在脸上,又凉又黏。
远处鹰嘴崖的方向,一点火光在山道上一闪即灭。
叶莹知道,那是火把被骤然压低,为的是不惊动山坳里伏着的夜枭。
她从枕下抽出一卷泛黄竹简,指尖抚过“隐纹”二字,轻轻一叩案角。
暗格弹开,露出一只素陶小瓶,瓶身无釉,只刻着半枚残缺的“乙”字。
这是她从老匠人尸骸旁捡到的遗物,据说是百年前墨隐宗的镇派之宝。
这种墨水只要遇到水就会显出幽蓝色,碰到碱性物质又会隐去字迹。
如果用火烧,纸会成灰,但字迹却能保留下来。
“三滴,够写三行真言。”她拔开瓶塞,将液体滴入清水碗。
水面荡起一圈幽蓝色的涟漪,但很快就消失了。
她推开窗,潮湿的土腥气扑面而来,风里还夹着远处隐隐的闷雷,沉沉滚过天际。
天边的云层压得很低,黑沉沉的一片,感觉随时都要塌下来一样。
这场雨憋了太久,一旦落下来,肯定会把硬土泡成烂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