鹰嘴崖方向突然传来三声锣响。
声音很急,不像平日里换防的动静,倒像是炸了营。
铜锣震荡,余音撕裂夜幕,惊得林中宿鸟扑棱棱飞起。
萧寂站在岭上的哨塔顶端,风吹得他衣摆猎猎作响,寒风钻进领口,刺得脖颈生疼。
透过单筒望远镜,几骑黑袍人影像是疯了一样从营地冲出来,马蹄子扬起的尘土在夜色里看不真切,但方向很明确——鹿脊坳。
次日清晨,消息像是长了翅膀一样飞进山谷。
昨晚有人拿着“乙七”的暗记想混进那个岩洞粮仓,被当场剁成了肉泥。
血腥气据说飘了半里,引来野狗争食。
那个铁面领了疯,下令彻查所有跟丙库沾边的人,凡是说不清来历的,全都贬去挖石头。
锤凿击打岩壁的“铛铛”声从早响到晚,像丧钟。
叶莹站在沙盘前,两根手指捏起那面代表“乙七”的小白旗。
旗面微凉,布纹粗糙。
她把旗子翻了个面。
背面涂满了墨汁,黑得刺眼,像凝固的血。
“不是叛徒,是祭品。”叶莹把旗子重新插回沙盘,位置往岩洞深处推了推,“不过他们杀错了人,那两个小子,估计到死都以为自己是去领赏的。”
这世道,贪婪就是最好的诱饵。
十九日黄昏,天色阴沉得像要塌下来,空气闷重,压得人胸口慌。
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踉踉跄跄地爬上了山谷东坡。
他每一步都在身后留下断续的血痕,鞋底粘着碎草与泥块,摩擦地面出“沙沙”的拖拽声。
他半边身子的衣服都烂了,露出来的皮肉翻卷着,像是被什么钝器硬生生砸开的。
血腥味浓烈刺鼻,混着泥土的腥气,随风飘进谷口。
“救……救命……”
他跪在谷口的碎石堆上,膝盖压进尖石,出痛苦的闷哼,手里死死攥着半截烧焦的木头,炭灰簌簌掉落。
叶莹没让人立刻扶他,而是隔着三五步远站定。
雨水开始落下,先是几滴,打在额头上冰凉,继而连成细线。
那男人从贴身的衣袋里掏出那块焦木,哆哆嗦嗦地举过头顶,指尖颤抖,指甲缝里嵌着黑泥。
木头只有巴掌大,上面用刀尖刻着五个字:乙七—存真。
字刻得很深,刀口生涩,显然不是什么工匠手艺,而是有人在极度恐惧下,拼了命刻上去的。
木刺参差,划过指腹时带起一阵刺痛。
叶莹接过焦木,指腹划过那些毛糙的木刺。
“老文书刻‘乙’字时右手震颤,刀口必先顿后拖,这道痕迹对了。”
“是真的!这种力度,演不出来。”
叶莹让人把他抬下去治伤,自己却没跟过去。
夜深了,窗外起了风,雨丝细细密密地飘落下来,打在窗棂上沙沙作响,像无数人在低语。
叶莹站在屋里的净水池边,手一松,那块焦木“噗通”一声落进水里。
水花微溅,凉意扑上手背。
木头吸了水,缓缓往下沉,最后静静地躺在池底的鹅卵石上,像一具安息的尸骸。
“这次,他们送来的不是奸细。”叶莹看着水面荡开的涟漪,声音比外头的雨还要凉,“是钥匙。”
萧寂站在阴影里,没说话,只是把刀往怀里紧了紧,金属的冷意透过衣料渗入掌心。
她吹灭了最后一盏油灯,黑暗中声音清晰如刃:
“让狗娃今晚就出,扮成运炭的苦力混进鹿脊坳。见不到冯爷本人,就把话传给灶房那个瘸腿老李——他欠我一条命。记住,要说得像是自己拼了命才偷听到的,还得哭出来。”
萧寂点头,身影没入夜色。
屋外雨未停,仿佛天地也在屏息,等待第一粒种子破土而出。
“明天,该有人‘逃出来’说,丙库真正的账本,藏在鹰嘴崖地窖第三块砖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