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留下来执行“烧毁”任务的那几个兵卒,看着那熊熊火光,眼里的贪婪根本藏不住。
“造孽啊……”一个兵卒低声骂了一句,趁着长官走远,那原本泼向车底的火油,被他手腕一抖,全洒在了路边的枯草上。
火光看着吓人,其实只烧了最上面那一层用来掩人耳目的稻草。
“快点!趁着还没烧透,把底下的麻袋拖出来!”另一个兵卒压低嗓子吼道,“这可是粮食!运到那个岩洞里去,回头咱们自己分了,谁也不许往外说!”
人性的贪婪,永远是计划中最稳定的变数。
萧寂看着他们手忙脚乱地将那些夹着纸条的麻袋装进自家的背篓,又伪造了一片狼藉的灰烬现场,最后像是偷了腥的猫一样,沿着小路往鹿脊坳东北方向溜去。
萧寂没有动,直到最后一个人影消失,才从怀里摸出一块炭条,在掌心画了个箭头。
傍晚的风带着一丝凉意,吹进叶家谷的议事堂。
叶莹看着沙盘上那个被萧寂标记出来的新位置,鹿脊坳东北的一处隐蔽岩洞。
她伸手从旁边的笔筒里抽出一面小白旗,稳稳地插了上去。
“除了表层烧黑了点,里面的货一点没少。”萧寂喝了一口水,喉结上下滚动,“他们把那些‘种子’,当成宝贝藏起来了。”
“这就对了。”叶莹眼底闪过一丝精光,她转头看向一旁的陈文远,“陈叔,你那边的‘流民事务署’牌子,今晚就挂起来。”
陈文远正拿着毛笔在一本崭新的账册上写字,闻言手抖了一下,墨汁差点滴在纸上:“大当家,咱们这还没几个人呢,就要立署?”
“人马上就有了。”叶莹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击,“等那帮私藏粮食的兵卒把米袋子带回去,等他们现那上面的‘编号乙七’,再听说咱们这里有个专门收容‘丙库旧部’的地方……你说,他们会怎么想?”
这就是阳谋。
那些兵卒为了私吞粮食,绝对不敢上报。
而这批带着“编号”的粮食在他们内部流通得越广,那张看不见的网就撒得越大。
“从明天起,全谷静默。”叶莹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像是暴风雨前的最后一次深呼吸,“不出工,不练兵,只做一件事,把这本册子,给我填满。”
她将手按在陈文远面前那本空荡荡的账册上,封面上赫然写着几个大字:【大荒幸存者名录】。
而在第一页的第一行,她提起笔,亲手写下了那句早已埋下伏笔的开篇:
“丙库遗民,编号乙七。”
十六日的清晨来得格外迟。
雾气比昨日更浓,将整个山谷笼罩在一片死寂之中。
谷口的哨塔上撤下了平日里迎风招展的旗帜,就连平日里鸡鸣狗吠的声响都似乎被刻意压低了。
叶莹没有回房休息。
她站在议事堂的窗前,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色,手里握着那块从现代带来的怀表。
表盖早已磨损,此时正无声地倒数着时间。
“小莹。”叶大山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腾腾的稀粥:
“按照你的吩咐,外围的岗哨全都撤回来了,只留了几个暗哨,外人看咱们这儿就像是一座空谷。”
“空了好。”叶莹没有回头,目光穿过浓雾,似乎在等待着某个必然会到来的访客,“只有空了,有些人才敢大着胆子探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