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坠龙荒原。
顾砚书刚刚结束一轮巡哨,正准备返回营帐调息。连日来的高压战斗与指挥,即便以他元婴期的修为和坚韧的剑心,也感到了一丝疲惫。
然而,就在他心神稍懈的刹那,一股清流般的“感悟”,毫无征兆地自心底涌现。并非具体的知识或画面,而是一种关于“结构”、“平衡”、“意与形合”的玄妙韵律。这韵律与他自身的剑心自然而然地交融,让他对“苍生护”剑意的理解,瞬间有了新的视角。
他之前融合星辰地脉道韵,更多是将其作为剑意的“附加属性”,增强其净化与守护的效果。但此刻,在这份来自清河的“阵法构建感悟”的启发下,他忽然意识到,星辰、地脉、守护剑意,这三者本身,或许就能构成一个更加稳定、更加内在统一的“系统”?
心念一动,他下意识地并指如剑,并未催动多少灵力,只是纯粹以剑意引动。
刹那间,他周身的气息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原本泾渭分明的凌厉剑意、缥缈星辉、厚重地脉,开始以一种更加圆融、更加自然的方式流转、交织。三者不再仅仅是叠加,而是仿佛构成了一个微型的、自洽的循环体系。剑意是核心与锋芒,星辉提供净化与指引,地脉赋予根基与承载。
虽然只是雏形,甚至未能显化于外,但顾砚书能清晰地感觉到,这般运转之下,剑意的消耗更小,与天地灵气的共鸣却更强,那守护与净化的意蕴也愈发纯粹内敛,仿佛有了自己的“生命”。
“系统……平衡……”顾砚书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明悟的光芒。清河的这份“礼物”,来得正是时候!这让他对即将可能到来的、与沈青冥的最终对决,多了几分把握。
他望向云雾山的方向,冷峻的眉眼柔和了一瞬。他的清河,总是在以他自己的方式,变得强大,并与他并肩而行。
就在此时——
“报——!”
一名清剿堂修士神色仓惶,化作流光疾驰而至,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惧:
“顾堂主!不好了!前线……前线观测到黑潮深处有异动!煞气浓度正在急剧攀升,并且……并且开始向中心收缩凝聚!根据观测法阵反馈的能量层级……远超以往任何一次!疑似……疑似煞气本源即将全面爆发,或者……有什么东西要出来了!”
顾砚书脸色骤变,刚刚因领悟而升起的一丝轻松瞬间荡然无存!他猛地抬头望向黑潮核心方向,果然感觉到那股一直蛰伏的、令人窒息的邪恶意志,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苏醒、膨胀!
“传令全军!最高警戒!所有防御阵法全力开启!通知后方,做好最坏打算!”顾砚书的声音如同寒冰,瞬间传遍整个防线。
他握紧了“霜寂”剑,刚刚领悟的那丝关于“系统平衡”的感悟,被他迅速融入剑心,使得那初生的、更加圆融的剑意循环骤然加速,一股更加磅礴而沉稳的气势自他体内升起。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这一次,不再是试探性的攻击或阴险的偷袭,而是……最终决战的序幕吗?
北境的天空,因那急剧收缩凝聚的恐怖煞气,变得更加昏暗,仿佛末日将至。
北境黑潮异动,煞气本源似将彻底爆发的消息,如同最凛冽的寒风,瞬间席卷了整个修真界,也传回了云雾山。
清荷苑内,正沉浸在推演全新阵法奥妙中的云清河,接到云穆恒通过家族渠道传来的紧急讯息时,指尖凝聚的灵光猛地一颤,刚刚成型的微型净化阵随之溃散。
他沉默地放下手中的玉简,走到窗边,望向北方。天际依旧被云雾山的灵雾笼罩,但他仿佛能穿透这万千山水,看到那片被浓稠黑暗与绝望笼罩的荒原,看到那个白衣执剑、必将站在最前方的身影。
心,猛地揪紧。
但他没有像以往那样惊慌失措,或是被无力感淹没。前世记忆的洗礼与近日对《九霄镇厄图录》本源的领悟,让他的心境在沉重中淬炼得更加坚韧。
他知道,恐慌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他需要力量,需要能真正改变战局、守护所想守护之人的力量。不仅仅是阵法感悟,更是实打实的修为与境界!
他转身,目光坚定地看向闻讯赶来的云星澜和父亲云衍之。
“父亲,二哥,”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我要进‘云海幻境’,闯‘九重云梯’。”
云星澜倒吸一口凉气:“小弟!你疯了!‘九重云梯’是家族核心弟子冲击瓶颈、磨砺道心的试炼之地,凶险异常!你如今神魂初稳,修为更是跌落,进去太危险了!”
云衍之深深地看着小儿子,没有立刻反对,只是问道:“为何是此时?”
云清河迎上父亲的目光,坦然道:“北境危急,师兄身陷险境,我无法安坐。常规修炼,太慢。‘九重云梯’虽险,却是最快夯实根基、冲击瓶颈、甚至可能唤醒更深层潜力的途径。我对《九霄镇厄图录》已有新的领悟,需要一块真正的‘磨刀石’来印证、来逼迫自己突破。更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眼神清澈而锐利:“我需要确认,历经轮回,背负宿命的我,道心是否依然纯粹,是否……真的有资格,去掌控那最终的力量,去走出一条不同的路。”
他要去叩问自己的本心,在极致的压力与幻境之中,找到属于这一世云清河的答案。
云衍之凝视他良久,看到了他眼中那不同于往日的、混合着沧桑与坚定的光芒,最终缓缓颔首:“好。既然你意已决,为父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