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穆恒则接掌了家族内外事务,频繁调动人手,加固各处关隘,清点战略物资,整个人如同一张拉满的弓,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硬气息。只有偶尔看向清荷苑方向时,眼底深处才会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缓和。
这一日,一道流光穿过云雾山重重禁制,精准地落入云穆恒手中。是一枚来自问道宗、刻有天枢峰印记的紧急传讯符。
云穆恒神识扫过,脸色微变,立刻持符前往归云殿。
殿内,云衍之听完云穆恒的禀报,沉默片刻,指尖在玉质扶手上有节奏地敲击着。
“明镜台发来盟约邀请,三日后于天枢峰共商大事……看来,问道宗那边,也感受到了压力。”云衍之缓缓开口,“煞气侵蚀加剧,北境防线压力倍增,凌霄剑宗内斗未平,沈青冥行踪诡秘……确实到了需要各方力量摒弃前嫌,共同应对的时候了。”
他看向云穆恒:“穆恒,你代表云家,前去参会。”
“是,父亲。”云穆恒肃然应命,随即犹豫了一下,“那清河和顾砚书……”
“清河伤势未愈,不宜奔波劳顿,留在族中静养。”云衍之道,“至于顾砚书……他是问道宗首席,此等大事,理当在场。让他与你同去。”
云穆恒眉头微蹙,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孩儿明白。”
清荷苑内,顾砚书也收到了来自师尊道玄真人的一道简短的剑书传讯,内容与明镜台的邀请大致相同,只是末尾多了一句:“护好自己,护好该护之人。”
顾砚书捏着那枚化作细小剑形的传讯玉符,目光看向正在院中尝试以微薄灵力勾勒基础阵纹的云清河。阳光透过竹叶缝隙,洒在少年专注的侧脸上,带着一种脆弱而坚韧的美。
他走过去,将外出的决定告知。
云清河手中的灵光微微一颤,阵纹随之溃散。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失落,但很快被理解取代:“师兄你去吧,正事要紧。我就在家里,有父亲母亲和二哥在,没事的。”
他知道,这场盟会关乎全局,师兄必须出席。只是想到要短暂分离,心中难免不舍。
顾砚书看出他的情绪,伸手揉了揉他的发顶,动作轻柔:“我会尽快回来。”
三日后,云穆恒与顾砚书启程前往问道宗。临行前,顾砚书将一枚温润的、蕴含着他一道精纯剑意的玉佩塞到云清河手中:“若有急事,捏碎它。”
云清河握紧玉佩,重重点头。
云雾山巅,清荷苑内,少了顾砚书的身影,似乎连空气都沉寂了几分。窗外流光消逝已过三日,云清河站在院中,掌心紧紧握着那枚温润玉佩,其上残留的精纯剑意是唯一的慰藉,却也时刻提醒着他分离的现实。
识海中偶尔传来的刺痛,与那些依旧纷乱沉重的记忆碎片交织,如同无声的催促。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师兄在前方并肩作战,而自己,岂能永远安居于这温暖的庇护之下,做一个被保护者?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坚定,转身便朝着云星澜那总是堆满图纸与灵石的研究室走去。
云星澜正埋首于一张几乎铺满整个地面的巨大阵图之中,鼻梁上架着那副他自己炼制的、造型奇特的眼镜法器,闻声有些茫然地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眨了眨,才聚焦到弟弟身上。“清河?怎么过来了?是哪里不舒服,还是无聊了?”他习惯性地担忧起来,毕竟云清河的伤势仍是全家最挂心的事。
“我没事。”云清河走到他身边,目光扫过地上那些复杂玄奥的线条与符文,语气认真,“二哥,你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我在不动用太多灵力和神念的情况下,继续参悟《九霄镇厄图录》?”
“嗯?”云星澜推了推滑落的眼镜,脸上露出专注思考的神情,“不动用太多灵力和神念……你想继续研究那个烙印?”他立刻明白了弟弟的意图,眉头微微蹙起,“你的识海需要温养,强行参悟太过危险。”
“我知道危险。”云清河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但二哥,我不能一直等着。煞气危机迫在眉睫,联盟初立,大家都在拼命。这图录可能是关键,我多掌握一分,或许就能多一分力量,多帮上一点忙。”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我不想……只能站在后面,看着师兄和你们去冒险。”
云星澜看着弟弟眼中那簇混合着焦虑与决心的火焰,沉默了片刻。他了解这个小弟,平日里看着跳脱爱闹,甚至有些不着调(尤其在炼丹方面),但一旦认真起来,那份执着与担当,绝不逊于任何人。
“办法……不是没有。”云星澜沉吟着,手指无意识地在阵图边缘划过,“我们可以试试‘神意共鸣法’。”
“神意共鸣法?”云清河眼睛一亮。
“对。”云星澜越说思路越清晰,语速也快了起来,“你识海中的图录烙印本身蕴含无穷奥义,我们不强求以神念深入解读,而是以你的一丝本源神意作为引导和‘钥匙’,去轻轻触碰、感应它。关键在于,我需要布置一个特殊的辅助阵法,这个阵法不具攻击性,也不承载复杂信息,它的唯一作用,就是放大你那丝微弱的神意波动,使其能更清晰、更安全地与烙印建立连接,引发共鸣。”
他边说边已经开始在一旁的空地上比划起来:“就像……就像在水面投入一颗极小的石子,由阵法形成涟漪,去试探水下的宝藏。效率肯定会低很多,感悟也是碎片化的,但胜在安全稳妥,对你的负担最小。只要控制好神意输出的强度和阵法的放大倍率,应该不会引动你识海的旧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