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手,动作自然地拂开夏宁额前被风吹乱的一缕碎发,指尖的温度短暂地熨帖了那片冰凉的皮肤。
“去睡吧。时间不早了。”他收回手,语气恢复平常。
夏宁像是被那个触碰抽走了所有力气,又像是得到了某种珍贵的赦免。
他再次飞快地看了宋澄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然后低低地应了一声“好”,几乎是同手同脚地、逃也似的转身。
宋澄站在原地,听着那凌乱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寂静中回荡。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那杯水,水温透过杯壁传递到掌心,带着一丝夏宁指尖残留的冰凉,也带着一份笨拙传递过来的微温。
他仰头,将杯中微凉的水一饮而尽。水滑过喉咙,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
夏宁的母亲已故……
至少,宋澄知道了二楼的隐晦既不是关于母亲的,也不是关于夏衡的。
翌日,盛夏会所。
顶层包厢,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城市奢华的钢铁丛林。
夏衡已经到了,一身剪裁完美的深色西装,姿态闲适地靠在宽大的沙发里,指尖夹着一支雪茄,烟雾袅袅。
看到宋澄进来,他露出一个无懈可击的、带着虚假温度的笑容。
“宋医生,准时。”他示意宋澄坐下,“喝点什么?”
一天不见,更会装了。呵呵。
“水,谢谢。”
宋澄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姿态放松却透露着无形的距离感。
他直接切入主题,“夏先生百忙之中约我,想谈夏宁的什么‘重要信息’?”
夏衡挥手让侍者退下,包厢里只剩下两人。他弹了弹雪茄灰,笑容不变,眼神却锐利起来:“宋医生快人快语。那我就直说了。我弟弟的情况,我比任何人都清楚。”
“我说过,他母亲就是一个疯子。拿烟头烫、关小黑屋、不给饭吃等等,都是出自她的手。”
宋澄攥紧拳头,骨节作响。
夏衡悠悠吸了口雪茄,吐出浓烟。
“他来到夏家的时候,那个状态……你能想象吗?不管教不行啊。”
“管教?”宋澄保持礼貌的微笑,眼神却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只是正常的管教,可谁知道他……”
看着宋澄毫无动容的脸,夏衡好像没办法似的叹气,然后脱下西装外套。
“宋医生就算不相信我,也应该承认事实。”
他卷起衣袖,露出一截很深的伤痕。
宋澄淡淡地瞥一眼,冷笑道:“你这是……”
两个轻飘飘的字,不知道蕴含了多少震怒。
夏衡脸上的笑容差点绷不住,迅速压下眼底的阴翳后,又深吸一口雪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