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宇,放手。”顾佑明闭上眼,强迫自己硬起心肠,“我要回去了。今日之话,我就当从未听过。你……好自为之。”
“先生!”承宇见他如此决绝,心中的恐慌与绝望达到了顶点。他非但没有放手,反而靠得更近,几乎是贴着顾佑明的耳朵,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哽咽着问道:“先生……难道你就一点都……都不在意我吗?”
花园中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花叶的沙沙声,和少年压抑的啜泣声。阳光透过枝叶缝隙,在两人身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光影,将这隐秘而炽烈的对峙衬托得更加令人心碎。
顾佑明紧抿着唇,内心经历着前所未有的天人交战。他该如何回答?是继续用冰冷的言语斩断这不该有的情丝,还是……他终究还是狠不下心说出更绝情的话。良久,他只是轻轻推开了承宇一些,拉开了一点距离,声音疲惫而沙哑:“承宇,你是将军府的嫡长子,是陛下看重的晚辈。你的路,在前方,而不在……我这里。忘了吧。”
说完,他不再看承宇一眼,侧身从那无形的禁锢中挣脱出来,快步离去。那背影,依旧挺拔,却带着几分仓皇与落荒而逃的意味。
承宇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那抹青色身影消失在花园尽头。眼泪无声地流淌着,心中一片冰凉。先生的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他心中最后一丝幻想。可为什么……为什么他却觉得,先生离去时的眼神,并非全无触动?那种复杂的、挣扎的情绪,难道只是他的错觉吗?
他缓缓蹲下身,将脸埋在膝盖里,肩膀微微颤抖。这场始于仰慕、陷于思念的独角戏,究竟该如何收场?他不知道。他只知道,那颗为先生跳动的心,早已不受控制,也……收不回来了。
爱情启蒙
又一次休沐日,天空澄澈如洗,几缕薄云悠然飘荡。将军府的马车早早便驶入了宫门。凌骁与玉笙带着三个孩子,照例入宫探望。如今这已成了两家人之间不成文的惯例,每逢凌骁休沐,若非有特别要事,总会入宫一聚,让孩子们多亲近,也让彼此的情谊在这家常往来中愈发深厚。
一下马车,最活泼的凌云便像只出笼的小鸟,拉着姐姐承玥的手,嚷嚷着要去找“烁儿哥哥”和“涵涵弟弟”玩。五岁的他,正是猫狗都嫌的年纪,但对宫里的两位小皇子却格外亲热。承玥笑着应了,向父母行过礼后,便带着弟弟熟门熟路地往坤宁宫方向跑去。九岁的承宇则显得安静许多,他默默地跟在父母身边,目光却有些游离,不时瞥向翰林院所在的方向,心思显然不在眼前的嬉闹上。
玉笙将儿子的神情看在眼里,心中微叹。自那日花园“对峙”后,承宇虽表面上依旧用功读书,待人接物也一如往常,但那份属于孩童的明朗笑容却似乎减少了许多,眉宇间时常笼着一层淡淡的、与其年龄不符的轻愁。他这个做父父的,如何能不心疼?但此事关乎孩子内心最隐秘的情感,他既不能粗暴干涉,亦难以轻易开解。
行至坤宁宫,卫昀早已带着烁儿和启涵在宫门口等候。两岁的启涵见到凌云,兴奋地张开小手扑了过去,两个小娃娃顿时笑作一团。烁儿则是一副小大人模样,先是规规矩矩地向凌骁和玉笙行礼,然后才与承宇、承玥打招呼,举止间已初具储君风范。卫昀笑吟吟地将众人迎进宫内,吩咐宫人端上精心准备的茶点。殿内顿时充满了孩子们的欢声笑语,气氛温馨而热闹。
然而,承宇却有些心不在焉。他陪着弟弟妹妹和两位皇子说了一会话,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外。他知道,今日顾先生或许在翰林院当值,或许……根本就不会出现。那日花园中先生决绝而离去的背影,如同一根刺,深深扎在他心头。那种被回避、被推开的感觉,比任何责骂都让他难受。
坐立不安了片刻,承宇终于鼓起勇气,走到玉笙身边,低声道:“父父,我……我想去养心殿给皇帝表叔请个安。”
玉笙微微一怔,随即了然。萧承瑾虽是帝王,但在孩子们面前,尤其是在这些亲近的晚辈面前,从不摆皇帝的架子,反而更像一位温和的长辈。承宇自幼便与这位“表叔”亲近,有心事时,除了父母,最愿意倾诉的恐怕就是萧承瑾了。玉笙心中既有一丝欣慰,也有些许担忧,他轻轻拍了拍承宇的肩膀,柔声道:“去吧,陛下此时应在养心殿批阅奏折。莫要耽搁太久,扰了陛下处理正事。”
承宇点头应下,又向卫昀告退,这才独自一人离开坤宁宫,朝着养心殿的方向走去。初夏的阳光已有几分炙热,照在朱红的宫墙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承宇的脚步有些沉重,他心中忐忑,不知该如何向表叔开口,诉说这份难以启齿的心事。
养心殿外,侍卫和太监见是凌大将军的公子,并未阻拦,只是恭敬地通报了一声。很快,高德胜便笑眯眯地迎了出来:“哎呦,是承宇公子来了,陛下正念叨呢,快请进。”
殿内,萧承瑾正伏案批阅着堆积如山的奏章。三年的帝王生涯,早已将他身上最后一丝属于青年的跳脱磨砺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内敛的威仪。但当他抬头看到承宇时,那张俊美却时常冷凝的脸上,立刻浮现出一抹真切的笑意,仿佛冰雪初融。
“承宇?怎么一个人过来了?”萧承瑾放下朱笔,靠在椅背上,语气轻松而亲切,“来,到表叔这儿来。”
承宇走近御案,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却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凑近。他抿了抿唇,小手紧张地揪着衣角,声音低低地开口,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皇帝表叔……我……我能和您聊聊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