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承宇这位先生,可是大有来头。乃是今科状元郎,姓顾名佑明,年方十六,却已是才华横溢,名满天下。十六岁的状元,在本朝开国以来亦是凤毛麟角,堪称奇才。
更难得的是,此人不仅文采斐然,更生得一副清俊出众的好样貌,眉目如画,气质清华,举手投足间自带一股书卷气与少年人特有的锐气。萧承瑾对其十分赏识,特意点了他为凌大将军府的嫡长子授业,其中既有对凌骁这位肱股之臣的恩宠,也不乏为年幼的承宇寻一位良师益友的深意。
“爹爹,父父,先生应该已经到了。”承宇见父母用完早膳,有些急切地提醒道,那张小脸上满是期待和郑重,与平日里在父母面前撒娇嬉闹的模样判若两人。
凌骁与玉笙相视一笑。他们自然察觉到了儿子对这位年轻状元先生非同一般的敬重与……崇拜?自从顾佑明入府授课以来,承宇的学业进益神速自不必说,更明显的是,小家伙的整个精神面貌都为之一振。以往虽也用功,但难免有孩童心性,偶有懈怠;如今却是每日主动早起温书,对先生布置的功课一丝不苟,甚至连言行举止都下意识地模仿着先生那份从容雅致的气度。
“好,我们这就过去。”凌骁起身,牵起承宇的小手。玉笙也含笑起身,今日他特意穿了一身较为正式的湖蓝色长裙,以示对先生的尊重。
一家三口缓步走向书房院落。沿途花木扶疏,晨露未晞,空气中弥漫着清新的草木香气。承宇被父亲牵着手,却忍不住小步快走,频频向前张望,那份迫切的心情显而易见。
刚到书房院门口,便听见里面传来清朗悦耳的诵读声。那是顾佑明的声音,正在讲解《论语》中的篇章。声音不疾不徐,却字字清晰,引经据典,深入浅出,连凌骁这样的武将听了,也不觉暗暗点头,心道此子果然名不虚传。
步入院中,只见书房窗扉敞开,顾佑明端坐于书案之后,一身青衫磊落,衬得他面容愈发白皙俊秀。晨光洒在他身上,仿佛为他镀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晕。他正低头看着书卷,长睫微垂,神情专注。而坐在下首的承宇,必定是仰着小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先生,生怕漏掉一个字。
听到脚步声,顾佑明抬起头来。见是凌骁与玉笙,他连忙起身,从容不迫地整理了一下衣袍,然后躬身行礼,态度恭敬却不显卑微:“学生顾佑明,见过大将军,见过凌正君。”声音清越,如玉石相击。
“顾先生不必多礼。”凌骁虚扶一下,语气温和,“今日休沐,我与内子闲来无事,便想来听听先生讲课,也看看承宇平日是如何求学的,打扰先生了。”
“将军与正君莅临,是学生的荣幸,何来打扰之说。”顾佑明微微一笑,侧身将二人让进书房。
承宇见到父母进来,连忙起身行礼,小脸上兴奋得泛红,眼睛亮晶晶的,看看父母,又忍不住偷偷瞄向先生,那种混合着自豪与仰慕的神情,让玉笙心中微微一动。
落座后,顾佑明继续授课。他讲课并不拘泥于书本,常常引申开去,讲述一些历史典故、名人轶事,甚至偶尔还会点评几句时政,见解独到,令人耳目一新。承宇听得极其认真,时而皱眉思索,时而恍然大悟,遇到不解之处,也会大胆提问,而顾佑明总是耐心解答,师生之间互动融洽,气氛甚好。
凌骁与玉笙坐在一旁,静静聆听。凌骁更多的是欣赏顾佑明的才学与气度,觉得陛下此举确实为儿子找了一位良师。而心思更为细腻的玉笙,则渐渐从儿子那几乎黏在先生身上的目光中,看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苗头。
那并非仅仅是学生对老师的尊敬与崇拜。那眼神中,带着一种全然的信赖、毫无保留的倾慕,甚至……一丝难以言喻的依恋。当顾佑明低头为承宇讲解一处疑难时,靠得近了些,玉笙甚至看到承宇的耳根悄悄泛起了一抹淡红,小手紧张地揪着衣角。这种情态,玉笙并不陌生,这分明是……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玉笙心中升起,让他自己都觉得有些诧异。承宇才六岁啊!或许……只是孩子对优秀师长的天然亲近感?他按捺下心中的疑虑,继续观察。
课间休息时,顾佑明礼貌地与凌骁交谈几句,内容多是关于朝局大势、边疆防务等,虽年纪轻轻,但言谈间显露出的见识与格局,让凌骁这个沙场老将也不禁刮目相看,心中暗赞此子前途不可限量。
玉笙则端起侍女奉上的茶盏,轻轻呷了一口,状似随意地笑问道:“顾先生如此年轻有为,不知家中可曾为先生定下亲事?想必京城中有意与先生结亲的人家,要踏破门槛了吧?”
此问一出,书房内有片刻的寂静。凌骁有些意外地看了玉笙一眼,不解他为何突然问起这个。而正在小口喝水的承宇,动作明显顿住了,小耳朵悄悄竖了起来,紧张地等待着先生的回答。
顾佑明似乎也没料到玉笙会问得如此直接,俊美的脸上掠过一丝极淡的红晕,但很快便恢复了从容。他放下茶盏,拱手答道:“回正君的话,学生年纪尚轻,如今只想着尽心仕途,不负皇恩与师长教诲,尚未考虑婚嫁之事。家中父母亦是此意,并未为学生定亲。”
他的回答得体大方,既表明了现状,也暗示了暂时无意于此。玉笙听了,心中那点疑虑非但没有消散,反而更加深了几分。他注意到,在顾佑明说“并未定亲”时,一旁的承宇明显松了一口气,嘴角甚至不自觉地微微上扬了一下,虽然很快就掩饰过去,但如何能逃过玉笙这个做父父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