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最后一次见面,原本只是又一次独孤博远行前的辞行。
玉元震跟他待久了,慢慢也攒了些坏心思,之前在宴会上喝的酒实在美味,他想让独孤博也尝尝,于是神不知鬼不觉地摸出来两大坛,二人寻了个僻静偏房,学着大人们的样子豪气地一掌拍开封泥,对坐而饮。
玉元震知道自己酒后话多,平日里都是浅尝辄止,可他终究是少年人,眼看又要与未曾言明的心上人分别,不禁愁从中来,酒量一下失了分寸。
独孤博就这样安静的听着他絮絮叨叨,那张淬毒的嘴偶尔打趣两句,又激起玉元震新一轮的话头,一碰一饮,酒也又灌下了肚。
玉元震眼前慢慢迷蒙起来,连带着那日的记忆也是模模糊糊的。
他记得入夜后天色黑沉,屋里跳动的烛火映亮对坐那人半边眉眼,刀锋般的轮廓,偏又配上愈发精致柔美的五官,额间朱砂因为酒气显得格外艳丽。
实在太美了。
他的独孤在火光中,既像诱人恶堕的妖艳毒蛇,又像纯洁神圣的柔软天使。那漂亮的、沾着水光的浅色薄唇一张一合,玉元震却听不见声音。
他看见自己伸出手,用手掌去抚摸眼前嫣红的面庞,拇指却落在那人唇上,轻轻摩挲。
他明明看见他笑了。
可后来怎么会变成那样?
面前的美丽面庞忽然狰狞扭曲起来,独孤好似怒不可遏,胳膊一扫,酒坛子落在地上,清脆的碎裂开。
他努力睁开眼睛想看清楚面前的人,想为他的唐突和冒犯道歉,可烈酒的后劲上头,眼皮越来越沉重,嘴巴也含混而说不出完整的句子了。
他感觉到手腕被人用大力狠狠钳住,手指收紧几乎要捏碎他,修长的指甲几乎要刺进他的皮肉。
压力骤然消失,蜡烛被吹灭了,他的独孤翻窗离开,而他也终于抵不住睡意,倒在了地上。
他再也没收到过他的消息。
他一直以为是自己酒后失德,唐突冒犯,才让那条无拘无束的蛇彻底失望,决绝离去,甚至厌恶到不愿再与他有任何瓜葛。
所以他守着九座大山,守着宗主的责任,也守着自己认定的过错,从未在那人面前出现。他以为这是对自己的惩罚,也是对独孤的尊重——不去打扰一个厌恶自己的人。
真龙山专门用于突破的修炼场里,裹着雷电的拳风又一次狠狠轰击在地面上。
再坚固的修炼场也抵不住封号斗罗的含怒一击,蛛网般的裂纹蔓延开来。
玉元震喘息着停下,胸膛剧烈起伏。他的拳头已经微微颤抖、骨节处渗出血丝,但他的目光却落在无名指那枚温润的龙纹戒指上。
冰冷的金属触感传来,却仿佛带着灼人的温度。
他的心又一次蠢蠢欲动。
还得靠孙儿
小心隐藏了五十年的思念,若是能轻言放下,就不叫执念了。
可要追人,谈何容易?
何况追的还是那个凶名赫赫、行踪不定的毒斗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