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主帅趴在地上磕头,谁敢说个不字?
苏清漪没空享受胜利。
她把那枚还沾着萧烈口水的兵符扔给夜玄凌,自己转身冲出大帐。
“阿沅!带人把库存的青霉素粉全部搬出来!”
她的声音在风雪中穿透力很强,“沿着营地向北三十里,给我撒出一条药瘴防线!告诉那些当兵的,这粉末剧毒,不想死的就老老实实待在红线后面!另外,征调所有随军民夫,就地伐木,搭建隔离棚!我要在明天天亮前,看到五百个床位!”
“是!”阿沅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带着十足的干劲。
那所谓的药瘴防线,其实就是高浓度的消毒粉混了些荧光粉,在夜里泛着幽光,看着比军令更能震慑人心。
至于隔离棚,就是简易版的病房,用来将轻症、重症和未感染的人群物理隔绝,是切断传染源的唯一办法。
整个大营像一台生锈的机器,被强行踹了一脚,咯吱咯吱的运转起来。
然而,不是所有人都听话。
“放肆!简直是胡闹!”
一声暴喝从左营方向传来。
一个满脸横肉的副将带着几百号人冲了过来,手里的长刀直指苏清漪,“一介女流,懂得什么行军打仗!主帅病重,理应由副将代管,什么时候轮到你一个看病的娘们在这里号施令?给我滚开!”
他身后的士兵们也是一阵骚动,显然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女上司很不服气。
苏清漪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站在高高的点将台上,寒风卷起她单薄的医官袍,猎猎作响。
“副将?”她瞥了一眼那人肩甲上的徽记,“我记得大靖律例,战时抗命,扰乱军心者,斩。但我这人仁慈,喜欢救人,不喜欢杀人。”
“少废话!”那副将是个暴脾气,提刀就要冲上台阶。
苏清漪没动。
她只是从袖中摸出那枚药神令,反手狠狠的插进了身旁那根巨大帅旗基座的一个凹槽里。
“咔哒。”
一声清脆的机括咬合声响起。
紧接着,是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那根挂着“萧”字大旗的旗杆突然剧烈震动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冲出来。
“轰——”
原本的帅旗被机关弹开,一面巨大的,绣着金色百草图腾的杏黄大纛顺着旗杆滑轮冲天而起,在风雪中轰然展开!
杏黄底,金线边,百草纹。
那是先帝御赐,见令如见君,拥有战时统管一切医疗事宜特权的神农旗!
那副将冲到一半的脚步硬生生刹住了,整个人僵在原地。
这面旗,他在老一辈的军人口中听说过。
旗帜所在之处,医令即军令,违者视同谋逆!
“这……这怎么可能……”副将手里的刀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苏清漪站在那面巨大的杏黄旗下,火光映照着她毫无表情的脸。
她甚至不需要说一句话。
台下数千将士,在看到那面旗帜的瞬间,齐刷刷的跪倒了一片。
这不仅是对皇权的敬畏,更是对生的渴望——谁都知道,跟着这面旗走,能活。
风雪似乎更大了。
苏清漪抬头望向北方那片漆黑的敌营方向。
袖袋里,那朵一直安静的血莲标本突然开始烫,几乎要将她的皮肤烙穿。
“若药能救人,亦能诛心……”
她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只有风能听见,“既然你们不想做人,那便让这北境,好好记住我的药。”
话音未落。
凄厉的破空声骤然响起,一支通体漆黑的鸣镝撕裂风雪,带着死亡的啸叫,狠狠钉在了她身侧的帅旗基座上!
箭尾剧烈颤动,而在那箭杆之上,赫然系着半片残缺的,泛着幽蓝光泽的龙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