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那个还在叫嚣的百夫长突然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
他扔掉弯刀,双手疯狂地抓挠着自己的喉咙,眼球突出,像是看见了什么恐怖的东西。
“鬼!有鬼!”
他咆哮着,拔出腰间的匕,竟转身狠狠扎进了身后副官的心窝。
“老大?你疯了?”
类似的情景接连生。
凡是吸入药气,或被箭矢沾染了伤口的敌军,体内的蛊虫瞬间反噬,让他们陷入癫狂,开始无差别地攻击身边的战友。
原本整齐的冲锋阵型瞬间大乱。
“是碎魂箭!是天罚!”不知是谁喊了一句,恐惧像瘟疫一样在敌军中蔓延。
徐藏抓住机会,手中长枪如龙,直接贯穿了敌军主将的胸膛,结束了这场混乱的夜袭。
天亮时,清点损失。
药仓塌了大半,药材烧成了黑灰,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焦苦味。
但最核心的手术器械和那几箱提纯好的原液,因为被宁奕提前转移到了地窖,完好无损。
宁奕瘫坐在地上,手里还攥着那把断弓,虎口震裂,渗出的血凝成了暗红色。
一只修长的大手递过来一块帕子。
徐藏身上的煞气还没散尽,铠甲上全是暗红的血污,递帕子的动作却很稳。
他没说话,只是递过来一块染血的令牌。
“陛下急诏。”他的声音有些沙哑,“蜀山主帅裴将军,两日前突失语,今日已昏迷不醒。军医说是中了失语蛊,命你三日内,务必治愈。”
宁奕接过令牌,眉头拧成了死结。
失语蛊?
这种蛊毒专攻声带和脑神经,如果处理不好,人就算救回来也废了。
“带路。”他没废话,撑着膝盖站起来。
主帅营帐内,暖意融融,与外面的惨状仿佛两个世界。
躺在榻上的男人约莫四十来岁,即使在昏迷中,那张刚毅的脸依旧透着威严。
宁奕走上前,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瞳孔,又探了探脉搏。
确实是蛊毒入脑的征兆。
他解开裴将军领口的盘扣,想要检查脖颈。
手指刚触碰到他后颈的皮肤,宁奕的瞳孔骤然一缩。
在裴将军后颈际线掩盖处,刺着一个拇指指甲盖大小的青色图案。
那是一朵盛开在荆棘中的双生莲。
这图案太眼熟了。
宁奕想起原主母亲遗物里,一本破旧手札的夹层中,那幅名为“药妃殉国图”的画上,就有这个皇族印记。
那是前朝的印记。
大靖王朝的蜀山主帅,统领三十万大军的镇边大将,脖子上为什么会有前朝的刺青?
宁奕不动声色地合上领口,指尖一片冰凉。
回到自己的营帐,裴丫头正缩在角落里,借着油灯,一针一线地缝补着那个被砍坏了的铁木药箱。
那专注的神情,像是在修补一件珍宝。
宁奕看着药箱上那被刀痕划破的“百草”二字,袖中那道一直沉寂的剑胎印记,突然搏动了一下。
那频率,和他刚才触碰裴将军刺青时的心悸感完全一样。
帐帘微动。
徐藏并没有进来,高大的身影投在帐篷布上,像一座山。
“看清楚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每一个字都很有分量。
显然,他也知道那个刺青。
宁奕没有回头,只是盯着裴丫头手里的银针,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你早就知道?”
“怀疑过,没证据。”徐藏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现在,证据在你手里。”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玩味。“苏清漪,你猜,这位萧大帅到底是潜伏多年的敌人,还是别人棋盘上的一颗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