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铜人内设三百六十五道机关,连通水银流注。”苏清漪走到铜人旁,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既然说是妖术,胡院判乃太医院之,想必医术通神。不如您把手伸进这铜人的‘心口’一试?若是正道医术,铜人自会流出清泉;若是心术不正……呵,那里的机括可是连生铁都能绞断。”
胡院判看着那铜人黑洞洞的胸口,脸色瞬间煞白。
百草堂这铜人的凶名在外,听说前两日刚废了一个学徒的手。
他是想整死苏清漪,但他更惜命。
“这……此乃朝堂重地,岂容这等奇技淫巧……”胡院判支支吾吾,脚下却诚实的往后缩了缩。
“连试都不敢试,院判大人的胆子,还没您手里的桃木剑硬。”苏清漪嗤笑一声,再不看他一眼。
“哈哈哈哈!”
一阵清脆的掌声打破了僵局。
小皇帝拍着龙椅扶手,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好!好一个‘先救命,后请罪’!好一个铜人断是非!”
小皇帝猛地收住笑,从袖中掏出一枚纯金打造的令牌,上面赫然刻着“如朕亲临”四个大字。
“传朕旨意!自今日起,医鉴司独立于六部之外,苏清漪持‘药神令’,可随时调动天下州府药库,征用民夫,封锁疫区!六部官员若有阻拦延误者,先斩后奏!”
群臣哗然,这等于把半个大靖的行政权直接塞到了苏清漪手里。
苏清漪接过令牌,触手温热。她眼角的余光扫向大殿角落。
一直沉默如雕塑的夜玄凌,此刻终于动了。
他微微侧,虽然双目覆着白绫,但苏清漪能感觉到他唇角勾起的那一抹极淡的弧度。
户部尚书此时出列,一脸苦相却不得不躬身道:“启奏陛下,摄政王殿下早已知会户部,北境药材专运通道已于昨夜打通,粮草文书皆已备齐,只待……苏大人令下。”
苏清漪心头微震。
原来他一直不出声,是早就把最难啃的骨头替她敲碎了。
这男人,还是这么喜欢做幕后推手。
散朝时,天边已泛起了鱼肚白。
宫门口的风卷着残雪,吹得人脸颊生疼。
苏清漪拎着箱子刚迈出宫门,脚下突然踩到了个硬物。
她低头,在石缝里捡起了一截褪色的红绳。
绳头系着半块残缺的玉扣,玉质并不算好,甚至有些浑浊,边缘还有被火燎过的黑痕。
苏清漪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是她这具身体原主幼时的护身符,在七岁那年苏家大火中遗失的东西。
原主的记忆里,这东西应该早就化成灰了。
“人心至诚所化……”
脑海里突然蹦出母亲手札里的一句话。
苏清漪猛地回头,望向那巍峨的宫墙。
高高的飞檐之上,一道黑色的身影正随着晨风一闪而逝。
除了夜玄凌,没人有本事在当年的废墟里大海捞针,也没人会把这种不值钱的东西带在身上,甚至……不小心遗落在她必经的路上。
他是故意的?还是真的不小心?
苏清漪攥紧了手里的红绳,指尖被那残玉的棱角硌得生疼,心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烫。
“苏大人!”
一声凄厉的呼喊打断了她的思绪。
一名浑身是血的驿卒跌跌撞撞地冲向宫门,还没到跟前就重重摔在雪地里,手里高举着一封插着三根鸡毛的加急文书。
“北境急报!前线三千先锋营将士……昨夜突高热,全身抽搐不止,军医……军医束手无策!”
苏清漪心头一凛,将红绳塞入怀中,快步上前夺过文书。
信纸冰冷刺骨,上面的字迹潦草凌乱,却透着一股死气:
“由于高热,将士们神志不清,竟开始互相……啃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