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抓起捣药杵,用力的砸下去。
一下,两下。
纸浆很快就烂成了一团糊。
“沈掌柜,”苏清漪一边捣,一边头也不抬的问,“咱们百草堂收药材,最担心什么?”
沈掌柜站在一旁,看着石臼里红白相间的糊状物,沉声说:“担心药材掺假,担心被硫磺熏过,还担心有人拿陈货当新货卖。”
“还有一种,”苏清漪停下手里的动作,额前的湿贴在脸颊上,衬得那双眼睛很黑,“担心纸上有毒。”
她从袖子里摸出一枚银针,是刚才给夜玄凌用过还没来得及收回的。
针尖探进那团醋泡的纸浆里。
大堂里一片寂静,只有廊下林嬷嬷手里的拐杖“笃”的一声顿在地上。
那老太太一直没说话,这会儿浑浊的眼珠子却瞬间清亮起来。
三息之后。
苏清漪拔出银针。
原本雪亮的针尖,此刻蒙上了一层灰蒙蒙的暗影,是那种死鱼眼珠般的灰褐色。
“砒霜显影。”沈掌柜倒吸一口气,右眼瞪得滚圆,“这纸是在砒霜水里泡过的阴干纸!”
这种纸,平时摸着没事,只要一沾手汗或者热气,毒性就会渗进皮肤。
要是把这婚书贴身放着,不出半年,人就会心力衰竭而死。
柳氏的脸瞬间白了,身子晃了晃,一屁股跌回椅子里:“你……你胡说!这……这是尚书府……”
“是不是尚书府的我不知道,”苏清漪把银针往桌上一扔,出一声脆响,“但这下毒的手法,和咱们府上某人用的胭脂,是一个路子。”
她猛的转身,目光锐利的刺向那个抱着盒子的吴婆子。
吴婆子被这一眼吓得手一抖,怀里的盒子“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盒子摔开了。
里面没有金银饰,滚出来几个胭脂罐,一个夹层的暗格也弹开了,露出半包没用完的灰白色粉末。
那粉末洒在湿漉漉的青砖地上,被风一吹,飘起一股淡淡的杏仁味。
【系统提示:高浓度提纯砒霜。纯度:85%。】
【关联分析:与原主体内残留毒素图谱重合度:1oo%。】
“吴妈妈,”苏清漪一步步逼近,鞋底踩在那些粉末上,出细微的摩擦声,“三年来,你每天给我那早死的娘上香,顺手也要给我抹一点这‘桃花膏’。你说这是为了让我气色好,将来好嫁人。”
她笑了笑,笑容里没有一点温度。
“确实是好嫁人。这是要送我去阎王殿配阴婚啊。”
吴婆子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浑身抖个不停,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她下意识的看向柳氏。
柳氏这时已经镇定下来,她紧紧攥着佛珠,指节泛青,眼神里闪过一丝狠辣。
“好你个刁奴!”柳氏猛的抄起桌上的茶盏,砸在吴婆子头上,“竟敢背着我做这种坏事!来人!把这个老东西拖下去,乱棍打死!”
热茶混着血水顺着吴婆子的额头流下,她瞪大了眼,看着自己伺候了半辈子的主子。
几个粗壮的婆子立刻冲进来,要拖人。
“谁敢动!”
一声厉喝,来自门口一直没出声的林嬷嬷。
老太太拄着拐杖,一步一步挪进大堂。
她腿脚不方便,但拐杖敲击地面的声音沉稳有力,一下下都敲在人心上。
“大小姐,”林嬷嬷走到那滩纸浆前,弯腰捡起那根黑的银针,用粗糙的指腹抹了抹,“老婆子记得,吴婆子的儿子好赌,欠了赌坊三百两银子。上个月,那笔债还清了。”
她抬起头,那双锐利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柳氏,声音沙哑:“夫人在世时,最恨手脚不干净的人。今天这事,没查清楚之前,谁也别想把人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