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漪猛地抬头。
一张满是褶子的老脸贴在窗纸破洞上,浑浊的眼珠子倒映着灶膛的火光。
是阿砚。
老头手里抓着一只血淋淋的死老鼠,另一只手比划着奇怪的手势,嘴里出“啊啊”的嘶哑声,眼神却直勾勾的盯着苏清漪手里的陶罐。
他闻到了糖味。
苏清漪看懂了他的眼神。那是一种饿久了的人,看到食物时才有的渴望。
她没说话,找了片破瓦片,从陶罐里刮出一大块琥珀色的糖稀递到窗边。
阿砚愣了一下。
他在百草堂干了二十年脏活,只有人嫌他臭,从没人给过他好脸色,更别说这种精贵吃食。
老头迟疑的伸出那双像枯树皮一样的手,指甲缝里全是黑泥。
他没敢接瓦片,飞快的用手指蘸了一点糖稀塞进嘴里。
下一秒,老头浑身一震,眼睛瞪得老大。
甜味让他那张苦大仇深的脸瞬间舒展开来,甚至有点滑稽。
苏清漪把瓦片放在窗台上,重新坐回灶边,慢条斯理的舔着木棍上的残糖,声音清冷:“我不白给你吃。帮我盯着外面那两个人,看看他们把车推去哪了。”
阿砚像是没听见,埋头狂舔瓦片,一点渣都不肯放过。
直到那瓦片比洗过还干净,他才抬起头,深深的看了苏清漪一眼,然后把那只死老鼠往窗台上一扔,像个幽灵一样消失在夜色里。
那老鼠……是他的回礼?
苏清漪看着还在抽搐的老鼠,胃里翻腾了一下,摇了摇头。
这盟友,结得真别致。
突然,前院传来一阵喧哗,打破了夜晚的寂静。
“救命!求求你们……百草堂的大夫呢?救救俺兄弟!”
一个男人的吼声,又粗又哑,带着哭腔,隔着几道院墙都听得清清楚楚。
“滚滚滚!大半夜的哪有大夫?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叫花子也敢来撒野!”守门的伙计骂骂咧咧。
“俺有钱!俺这儿有碎银子!”
“这点钱买棺材板都不够!快滚,别把血蹭在台阶上,晦气!”
接着是重物落地的声音和男人的哀嚎。
苏清漪眼神一凛。
她把陶罐藏进稻草堆深处,拍了拍身上的灰,扶着墙站起来。
这具身体需要名望,需要资源,更需要一个打破柳氏封锁的契机。
这种医闹现场,正是打响名声的好机会。
她看了一眼窗台上的死老鼠,又看了看紧闭的房门。
门被反锁了。
但窗户……
苏清漪从袖子里摸出那根磨尖的瓷片,对着窗棂连接处的锈钉子,用力的撬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