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李薇出撕心裂肺的尖叫,手电筒脱手掉在地上,滚了几下,光线忽明忽灭。
那只手疯狂地扒拉着,更多的焦黑手臂从不同方向的货架缝隙里伸了出来,空气中焦糊味和一种肉块烧灼的恶臭浓烈得令人作呕。无数模糊、扭曲、带着火星和浓烟的身影,在货架的那一头蠕动着,试图挤过来。
我们被彻底困住了,四面八方都是那些来自火灾的亡魂,通道窄得只容一人侧身通过。
“完了…”李薇瘫软在地,绝望地闭上眼睛。
守则第三条…跑…怎么跑?
我心脏狂跳,冷汗浸透了后背。看着那些越来越近的焦黑手臂,听着那充斥耳膜的哀嚎和火焰噼啪的幻听,强烈的恐惧几乎让我窒息。
不行!不能死在这里!
我猛地想起王胖子说过的一句话,那是在一次醉酒后,他含糊提到的:“…根源…西北角…烧得最干净的地方…”
西北角!前年火灾的起源点!也是后来重建后,市唯一一个长期空置,只用幕布遮住的区域!冤魂聚集的核心?
赌一把!
“跟我来!”我朝李薇吼道,一把将她从地上拽起来,不再试图寻找常规出口,而是逆着那些手臂伸来的方向,朝着记忆中的西北角,市最深处,拼命挤过去!
我们像是在活着的、充满恶意的迷宫里狂奔,躲避着抓挠的手臂,冲撞着突然横移过来的货架。焦黑的影子在身边晃动,灼热的气流炙烤着皮肤。
终于,我们冲到了市的西北角。
那里果然被一块巨大的、落满灰尘的深色幕布遮挡着。幕布后面,散出比任何地方都要浓烈的焦臭和一种冰冷的怨毒气息。
就是这里!
“砸烂它!”我对李薇喊道,自己已经抡起甩棍,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幕布后的墙壁——那火灾后重新粉刷、但依然能看出灼烧痕迹的墙壁——狠狠砸去!
李薇愣了一下,随即也被求生的本能驱动,捡起地上不知谁遗落的一个金属货架配件,疯狂地砸向墙壁!
“砰!砰!哗啦——!”
石膏板墙面在我们疯狂的击打下破裂、剥落。灰尘和碎屑飞扬。
随着墙皮的脱落,露出了里面……扭曲烧黑的钢结构,以及镶嵌在墙体深处,一个被烧得变形、但依稀能看出是老旧电路总闸和一个小型神龛的东西!神龛里,似乎供奉着什么,但此刻被厚厚的烟炱和破损的符纸覆盖。
那些焦黑的手臂和哀嚎声,在这一刻变得更加狂暴,仿佛被触怒了核心,所有的怨气都集中涌向这里!
“继续!砸碎那个盒子!”我嘶吼着,甩棍重重砸在那个镶嵌在墙里的、被熏得漆黑的木制小神龛上。
木屑飞溅!
在李薇近乎疯狂的敲击和我拼尽全力的重击下,那个诡异的神龛连同里面那截像是烧焦人骨的东西,彻底碎裂开来!
“嗷——!!!”
一声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响彻在脑海深处的、集合了无数痛苦与怨恨的尖锐嘶鸣,猛地爆!
整个市剧烈地震动了一下!
所有正在移动、合拢的货架瞬间停滞!
那些从缝隙中伸出的焦黑手臂,如同被风吹散的灰烬,寸寸碎裂、消散在空中。
周围扭曲蠕动的焦黑身影,也出不甘的哀嚎,逐渐变淡,最终化为缕缕黑烟,融入空气,消失不见。
货架迷宫的幻象开始瓦解,熟悉的市布局一点点重新显现。紧急出口的绿色指示灯稳定地亮着,指向明确的生路。
震动停止。
恶臭消散。
温度恢复正常。
死寂。真正的、平常的深夜市的死寂。
只有我们粗重如同风箱的喘息声,以及地上那片被我们砸得一片狼藉的墙面,证明着刚才生的一切不是噩梦。
李薇脱力地坐倒在地,看着眼前破碎的墙壁和那个被毁掉的神龛,又看看周围恢复正常的货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我靠着冰冷的墙壁滑坐下来,甩棍掉在身边,手还在不受控制地颤抖。对讲机里传来滋啦的电流声,然后是一个惊慌失措的、陌生的声音(大概是监控室终于恢复了通讯):“食品区!食品区怎么回事?刚才所有监控信号都断了!收到请回答!李哲!李薇!”
我看着那片被砸开的墙壁,里面露出的焦黑结构和那个破碎的、似乎曾经用来禁锢或者说……供奉着什么邪物的小空间。
鬼,消灭了吗?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永旺市的夜班守则,从今晚起,或许需要改写了。
阳光,终于艰难地透过市高处的排窗,洒下了微弱的光斑。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