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字……”
四百个声音重叠在一起,如同来自深渊的回响。
小陆感到一阵天旋地转。他看着瘫软在地、精神几乎崩溃的老周,又看向那片被白雾笼罩、布满敞开柜门的恐怖区域。极致的恐惧过后,一种奇怪的冷静反而浮现出来。
不能死在这里!
必须纠正错误!
他挣扎着站起来,冲到老周身边,一把抢过那本厚重的登记簿和掉在地上的手电筒。
“哪个!”小陆对着老周吼道,声音因为恐惧和决心而扭曲,“到底是哪个柜子!哪个名字错了!指给我看!”
老周茫然地抬起头,眼神涣散。
“说啊!”小陆用力摇晃着他,“不想死就想起来!”
也许是求生的本能刺激了老周,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清明,颤抖的手指指向登记簿的某一页,某个被多次涂改又重写的位置。
“Z……Z-19……钱友德……”老周的声音如同梦呓,“他……他不叫这个名字……他应该叫……叫孙福生……是……是当年工地塌方……家属为了多拿赔偿,和当时的一个负责人串通,用了别人的名字……”
Z-19!
小陆抓起一支笔,不顾一切地冲向那片白雾,冲向Z区!冰冷的雾气包裹着他,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注视着他。他能感觉到柜门里那些僵硬的轮廓散出的死亡气息。
他扑到Z-19那敞开的柜门前,手电光照射进去。裹尸布下,那具名为“钱友德”的遗体静静地躺着。
小陆颤抖着,用笔在登记簿上“钱友德”的名字上狠狠划掉,在旁边用力写下了“孙福生”三个字!
就在他落笔的瞬间——
柜床上的遗体,似乎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那弥漫在整个空间里的、低沉怨毒的呢喃声,骤然停止了。
紧接着,距离最近的其他几个柜门,如同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缓缓地、无声地……合上了。
小陆屏住呼吸,心脏狂跳。
他低头看向登记簿,看向那些被老周标记为“存疑”或者笔迹明显不同的名字。b-17的无名氏,d-21那个变幻的名字……还有更多!
他明白了。这不是一个错误,这是很多个!是积压了多年、被刻意忽视的错误!
“还有!”小陆转身,对着依旧瘫坐在地的老周喊道,“还有别的!一起改过来!”
老周看着他,眼神复杂,有恐惧,有羞愧,最终,他挣扎着爬起来,踉跄着走到小陆身边,接过登记簿和笔。
在弥漫的、渐渐变淡的白雾中,在四百个敞开的、沉默的柜门“注视”下,这一老一少,开始依据老周模糊的记忆和登记簿上的蛛丝马迹,一个一个地,修正那些被写错的名字。
每改正一个,附近的一片柜门就会缓缓合上。那动作安静而顺从,仿佛终于得到了安息的许可。
当最后一个存疑的名字被修正,老周用尽力气在登记簿上划下最后一笔时——
“哐。”
最后一声轻响,来自Z-19。那扇最初弹开的柜门,终于彻底关闭。
地下二层,恢复了最初的死寂。
所有的柜门都紧闭着,白雾彻底消散,只剩下空调系统低沉的嗡鸣。
小陆和老周背靠着冰冷的金属柜,滑坐在地,浑身都被冷汗浸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仿佛刚刚跑完一场马拉松。
不知过了多久,老周哑着嗓子开口,带着前所未有的疲惫和一丝解脱:
“以后……每晚……都核对一遍吧。”
小陆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头顶那片惨白的灯光,和灯光下,一排排沉默的、仿佛从未开启过的冰冷柜门。
他知道,有些错误可以被修正。
但有些寂静被打破后,就再也无法回到从前了。
那本被涂改得密密麻麻的登记簿,静静地躺在地上,像一个无声的见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