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根必不可少的红绳还在。只是,不知是在打捞、运输还是搬运过程中,绳结意外地松开了,虚虚地搭在女孩浮肿的腕部,仿佛随时会滑落。
林轩的心跳漏了一拍。李师傅的警告言犹在耳——“千万别解开”,“非正常死亡”。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按照规程行事。馆里规定,进行整容操作前,需确认遗体身份标识(通常就是这红绳)完好,若意外脱落,需重新系紧。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尖隔着橡胶手套,触碰到那根湿漉漉、滑腻腻的红绳。他打算将它重新系紧。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捏住红绳两端,试图将其从女孩腕下绕过的那一刻——也许是遗体皮肤太过滑腻,也许是他因为紧张而手指僵硬——红绳,竟然从他的指尖滑脱了!
它轻飘飘地,无声无息地,从女孩浮肿的右手腕上,滑落到了冰冷的不锈钢台面之上。
那一抹红色,在惨白的灯光下,刺眼得令人心慌。
林轩的呼吸骤然停止,大脑一片空白。
几乎就在红绳脱离皮肤接触的同一瞬间!
工作台上,女孩那紧闭的、微微内陷的眼皮,猛地弹开!
没有瞳孔的涣散,没有死者的浑浊,那双眼窝里,是一片空洞的、深不见底的漆黑,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也仿佛穿透了天花板,望向某个未知的恐怖深渊。
“嗬——”
一声悠长、漏气般的吸气声,从女孩青紫色的嘴唇间挤了出来,在死寂的整容室里回荡。
林轩吓得魂飞魄散,踉跄着后退一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工具架上,出哐当一声响。
然后,他听到了声音。
从女孩大张的、僵硬的嘴里,传出的不再是单一的、属于溺水者的痛苦呻吟。那是三种截然不同的音色、语调,交替着,挣扎着,挤了出来。
第一个声音,娇嫩,清脆,带着一种天真又诡异的渴望,像个七八岁的小女孩:
“哥哥……我的头乱了……帮我梳梳头……好吗?”
话音未落,第二个声音骤然插入,嘶哑,癫狂,充满了刻骨的怨毒和毁灭欲,仿佛来自地狱深处:
“都要死……碰过我的……所有人都要死……哈哈哈……”
紧接着,第三个声音响起,冰冷,空洞,不带任何人类情感,如同宣判:
“解开绳子的人……将成为下一个……”
最后一个字落下,整容室内所有的灯管,如同响应这恐怖的宣言,开始疯狂地闪烁!明灭不定,光线在惨白和漆黑之间急剧切换,将房间内的一切都拉扯成跳跃扭曲的怪影。墙壁上挂着的规章制度框玻璃反射着破碎的光,工作台、器械推车、林轩自己惊恐万状的脸,都在光影的快交替中变得支离破碎。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工作台旁边工具车上摆放的各种整容工具——不锈钢的剪刀、镊子、解剖刀、针管——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着,晃晃悠悠地脱离了托盘,缓缓悬浮到了半空之中!刀尖和针尖,在闪烁的灯光下,闪烁着寒芒,齐齐对准了瘫靠在工具架上的林轩!
“不……不!”林轩牙齿打颤,浑身冰凉,连尖叫都堵在喉咙里。
悬浮的解剖刀猛地调转方向,刀尖对准了工作台上女孩尸体的头颅,然后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操纵着,开始一下下地“梳理”她那湿漉漉、缠结在一起的头。动作僵硬而精准,扯断丝,刮过头皮,出令人牙酸的“沙沙”声。
同时,那娇嫩的女孩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满足的叹息:“对……就是这样……梳得真好看……”
另一把手术剪则凭空飞起,朝着林轩的面门缓缓逼近,带着第二个怨毒声音的嘶吼在空气中震荡:“眼睛!你的眼睛!挖出来!”
林轩几乎是凭借本能,猛地向旁边一扑,狼狈地滚倒在地。手术剪“哆”地一声钉入了他刚才依靠的工具架木质背板上,深入寸许,剪柄剧烈颤动。
他连滚带爬,手脚并用地朝着大门方向挪动,心脏快要从胸腔里跳出来。灯光仍在疯狂闪烁,整个房间如同一个失控的迪斯科舞厅,只是这里舞动的是死亡和疯狂。
必须找到李师傅!只有他可能知道该怎么办!
就在他手指即将触碰到冰冷门把手的瞬间——
“砰!!!”
一声巨响,整容室厚重的铁门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掌猛地拍上,严丝合缝,纹丝不动。门轴连接处的金属出令人牙酸的扭曲声。
林轩拼命拧动门把手,用肩膀疯狂撞击,但那扇门如同焊死在了门框上,除了出沉闷的响声,没有任何开启的迹象。
他被困住了!和这个复苏的、被多种怨灵占据的恐怖之物,关在了一起!
“救命!李师傅!开门!!”他声嘶力竭地呼喊,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撞击回荡,却被隔绝在这地下囚笼之中。
工具架上更多的物件开始震动、滑落。瓶瓶罐罐摔碎在地,各种液体混合着流淌。悬浮在空中的器械越来越多,像一群被激怒的金属蜂群,环绕着工作台上的女尸和瘫软在门边的林轩,蓄势待。
女尸的头颅,在解剖刀僵硬的“梳理”下,开始不自然地转动,那双空洞漆黑的眼窝,缓缓地、一寸寸地,移向了林轩所在的方向。
三种不同的,或轻笑,或狂笑,或冷笑的声音,交织在一起,从那张开合不定的嘴里同时涌出。
林轩背靠着冰冷坚固的门板,绝望地滑坐在地。目光扫过地面,看到了那根静静躺着的、鲜红欲滴的绊脚绳。
下一个……就是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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