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们坚持着,不断地添加助燃物,直到所有一切都化为灰烬。
接着,我们回到宿舍,开始清理马克房间那些涂鸦。用水,用清洁剂,用力擦洗窗户和墙壁上那些红色的、令人不安的符号。每擦掉一点,似乎都能感觉到那股无形的压力减弱一分。
然而,最关键的一步,也是最难的一步——让马克,让我们自己,停止“相信”。
我们围在马克身边,强迫他看着我们,一遍遍地告诉他:
“它不存在,马克。”
“那只是我们的幻觉,是压力导致的。”
“仪式失败了,什么都没有。”
“没有东西在看着我们。”
起初,马克只是疯狂地摇头,尖叫,挣扎。但渐渐地,也许是书籍和镜像被毁产生的影响,也许是我们反复的、强硬的否定起了一丝作用,他的挣扎减弱了,眼神中的狂乱稍微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困惑和疲惫。
“真……真的吗?”他虚弱地问,声音沙哑。
“真的!”莎拉紧紧握着他的手,语气斩钉截铁,尽管她自己的手指也在微微颤抖,“你看,房间里什么都没有。只是我们太累了。”
我们自己也同样如此。每当感觉到那股阴冷的注视,听到那若有若无的低语,看到书本上字迹的细微蠕动,我们就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大声说话,互相确认那只是错觉。我们反复告诉自己,仪式失败了,一切异常都源于我们的心理作用。
这是一个极其艰难的过程,像是在与一种根植于本能的恐惧对抗。每一次成功的自我欺骗,都像是一场精神上的虚脱。
几个小时过去了。外面的天色完全黑透。
宿舍里的气氛,似乎真的开始改变了。那种无处不在的窥视感在减弱,空气不再那么粘稠冰冷,水龙头流出的水尝起来正常了。
马克睡着了,呼吸虽然还不平稳,但不再是那种惊恐的抽搐。
“好像……起作用了?”莎拉小声说,带着不敢置信的希望。
杰森长长吁了口气,瘫坐在椅子上,抹了把脸上的汗和灰:“妈的……我感觉像打了一场仗……”
我也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但内心深处,仍有一丝疑虑无法完全散去。注释里提到“所有见证者”,以及“再无映像可依”。我们真的做到了吗?马克潜意识里是否还残留着恐惧?那些被我们砸碎的镜子,焚烧的书本,是否彻底断绝了它回来的可能?
就在这时,我无意间瞥向窗外。
宿舍楼对面,另一栋楼的窗户玻璃,在室内灯光的映照下,像一面面黑暗的镜子。
在其中一扇窗户的倒影里——
我看到了我们宿舍的内部。
看到了疲惫的我们。
也看到了,在熟睡的马克的床铺上方,那片空无一物的墙壁的倒影里,一个模糊的、没有五官的轮廓,正缓缓地、不甘心地……淡去,最终消失不见。
一股寒意瞬间窜遍我的全身。
它刚才……还在。
直到最后一刻,直到所有条件都被破坏,直到连我们这些“见证者”都几乎不再为它提供“养分”,它才真正被迫离开。
我猛地转过头,看向马克床铺上方的那面墙。
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空白。
“怎么了?”杰森注意到我的异样。
我张了张嘴,最终摇了摇头,把涌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没什么,”我说,声音有些沙哑,“只是……有点累。”
窗外,夜空中厚重的云层似乎散开了一些,漏下几缕惨淡的月光。
它走了。
至少……暂时走了。
但我们都知道,有些门,一旦打开过,就永远无法完全关上了。那本《闇蚀秘典》虽然化为了灰烬,但它记载的知识,它带来的恐惧,以及那个被我们召唤又驱逐的“虚空低语者”……或许永远成了我们记忆深处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疤,在每一个寂静的深夜,隐隐作痛。
宿舍里一片死寂,只剩下马克不均匀的呼吸声,和我们三个惊魂未定、努力维持着“正常”表象的人。
它想留下。
但我们,勉强地,将它推了回去。
代价是什么?也许只有时间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