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四个,分别站定。互相看了一眼,深吸一口气,然后对着摇曳的烛火,磕磕绊绊地念出了那些亵渎的音节。
“……喀尔……拉……弗顿……尤格……索托斯……”
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室里回荡,被墙壁吸收,变得陌生而空洞。蜡烛的火苗剧烈地摇晃起来,拉长,变成诡异的幽蓝色。地上的粉笔线条仿佛在微微光。一种难以言喻的压力开始充斥整个房间,空气变得粘稠,呼吸困难。
“……纳克……提恩……萨……诺斯……”
马克念错了一个音节,剧烈地咳嗽起来。几乎同时,四支蜡烛像被无形的手掐灭了一样,同时熄灭了。
绝对的黑暗和死寂。
“搞……搞什么?”杰森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明显的慌乱。他摸索着打亮手电。
法阵依旧,粉笔线条没有变化,蜡烛也只是普通的熄灭。什么都没有生。没有光芒,没有异响,没有所谓的“存在”降临。
几秒钟的死寂后,杰森爆出一阵干涩的大笑:“哈!我就说!狗屁!全是骗人的!浪费时间!”他用力踢散了地上的粉笔线条。
莎拉明显松了口气,拍着胸口:“吓死我了……我们真是疯了。”
马克什么都没说,只是剧烈地喘着气,像是刚跑完马拉松。
我心里也涌上一股荒谬感和强烈的失望。果然,传说只是传说。我们就像四个小丑,在深夜的地下室进行了一场可笑的表演。
“走吧,”我疲惫地说,“回去睡觉,明天还得啃书。”
我们离开了地下室,把那本《闇蚀秘典》随意地丢在散乱的法阵中央,头也不回。锁上图书馆大门时,谁也没有注意到,地下室的通风口里,似乎传来一声极其轻微、满足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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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两天风平浪静。我们甚至拿那晚的失败仪式自嘲了一番。
变化是从第三天夜里开始的。
我梦见自己站在无边无际的灰色迷雾里,一个身影在不远处背对着我。它转过身,没有五官,脸上是一片平滑的、如同蜡像般的皮肤。它靠近我,低下头,一个冰冷、湿滑如同蠕虫的声音直接钻进我的脑海:
“我听见了你们的呼唤……”
我猛地惊醒,浑身冷汗。宿舍里一片死寂,窗外月色惨白。
第二天在食堂,杰森顶着黑眼圈,烦躁地搅动着燕麦粥。“妈的,做了个怪梦,有个没脸的家伙……”
“站在你床边?”莎拉接口,脸色同样难看,“对你低语?”
我们四个人瞬间安静下来,互相看着对方,一股寒意从脊椎爬升。
“我也梦到了。”马克的声音细若游丝,带着恐惧。
同一种梦。
接着,书本上的字开始不对劲。我看古代文明史教材时,那些关于祭祀的段落,墨迹仿佛在纸面上微微蠕动,重组成了更详细、更血腥的描述,夹杂着陌生的、亵渎的符号。我眨眨眼,它们又恢复了原样。
水龙头流出的自来水,偶尔会带着一股浓重的、甜腻的铁锈味,像血。但接一杯放在那里,几分钟后味道就消失了,水质看起来清澈正常。
最恐怖的是镜子。每次我路过走廊的仪容镜,或者洗手时看向盥洗室的镜子,里面的倒影动作总是比我慢上细微的半拍。一个不易察觉的延迟,像是信号传输不良。有时,我甚至觉得倒影的嘴角,挂着一丝我绝对没有做出的、冰冷的笑意。
“你们……有没有觉得……”几天后,在宿舍公共休息室,莎拉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抖,“东西……不太对劲?”
杰森猛地站起来,暴躁地来回踱步:“废话!老子他妈连自己刮胡子都不敢看镜子了!”
“不止是梦和镜子,”我舔了舔干的嘴唇,“书,水,还有……感觉。总觉得有东西在背后盯着,一回头又什么都没有。”
“是它!”一直沉默的马克突然尖叫起来,把我们吓了一跳。他脸色惨白,眼窝深陷,手里紧紧抓着一个笔记本,手指因为用力而关节白,“是那个仪式!我们召唤了东西!它进来了!它没走!”
他疯狂地翻动着笔记本,推到我们面前。上面密密麻麻画满了扭曲的、令人不安的符号,有些类似《闇蚀秘典》封面上的图案,但更加复杂、混乱。在符号的间隙,他用潦草的字迹反复写着:
它在看它在看它在看
通过我们的眼睛
通过我们的眼睛在看这个世界!
“马克,你冷静点!”莎拉试图安抚他。
“冷静?!”马克猛地甩开她的手,眼神狂乱,“你们还不明白吗?仪式成功了!我们以为失败了,但它成功了!我们打开了门,让它进来了!现在它就在这儿,在这个房间里,在我们身边!它在学习,在适应,在通过我们感知这个世界!它想……它想留下来!”
他的尖叫在休息室里回荡,引来远处几个同学的侧目。但我们已无暇顾及。马克的话像一把冰冷的凿子,敲碎了我们最后一丝侥幸。所有的异常现象碎片,在这一刻被拼凑起来,指向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结论。
那晚在地下室,不是失败。
是成功。
我们确实召唤了“某种东西”。一个无形的、来自异界的存在。它回应了呼唤,穿越了我们打开的“门”,潜伏了下来。它在窥探,通过我们的梦境,通过我们的感官,通过我们喝的水,通过我们看的书,甚至通过我们镜子里的倒影。
它在了解我们的世界。
而马克的尖叫,揭示了它最终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