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住!”陈婆子厉喝,又迅画了第二张符,这次直接就要往李桂芳心口贴去。
就在符纸即将触碰到衣服的瞬间,李桂芳猛地停止了挣扎。
她抬起头。
眼神彻底变了。不再是迷茫和恐惧,而是彻骨的冰冷、怨恨和嘲讽。嘴角咧开,露出一个狰狞的笑。
她用那种尖细的、完全陌生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
“你们……都……得……死……”
话音未落,屋子里凭空刮起一阵阴风,吹得煤油灯的火苗剧烈摇晃,忽明忽暗。
陈婆子脸色骤变,独眼里第一次露出了惊骇:“不好!她醒了!她认得我们了!”
王婆吓得瘫坐在地。
赵成刚看着妻子那张熟悉又无比陌生的脸,听着那恶毒的诅咒,只觉得天旋地转,无尽的恐惧和绝望将他彻底吞没。
那狰狞的笑容定格在李桂芳脸上,在摇曳的灯火下,显得无比诡异。
阴风在低矮的土坯房里打着旋,带着刺骨的寒意,煤油灯的火苗被压得只剩下豆大一点,挣扎着,将灭未灭。墙壁上,几个人扭曲晃动的影子被拉得老长,像张牙舞爪的鬼魅。
“她醒了!她认得我们了!”陈婆子那沙哑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只独眼死死盯着炕上的人,手里的第二张符纸僵在半空,竟不敢再贴下去。
瘫坐在地的王婆,双手死死捂着嘴,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喉咙里出“咯咯”的、被掐住似的声响。
赵成刚感觉按着妻子肩膀的手,触碰到的已经不是温热的肉体,而是一块浸透了阴寒的冰坨。那股冷意顺着他的手臂直往骨头缝里钻。他看着李桂芳脸上那完全陌生的、混合着怨毒与嘲弄的狞笑,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本能驱使着他不敢松手。
“桂……桂芳……”他徒劳地呼唤着,声音干涩得像砂轮摩擦。
李桂芳——或者说,占据了她身体的那个东西——缓缓转动眼珠,那冰冷的目光落在赵成刚脸上,嘴角的弧度扯得更大,露出森白的牙齿。
“赵……成……刚……”尖细的声音模仿着他的名字,带着猫玩弄老鼠般的戏谑,“你……抱……着……我……做……什……么?”
赵成刚浑身一颤,几乎要松开手。
“稳住!”陈婆子厉喝一声,猛地咬破自己右手中指,挤出一滴血珠,迅点在李桂芳的眉心。
“嗤——”
一声轻微的、像是烧红的烙铁烫在皮肉上的声音响起。李桂芳额头上那点朱砂符印猛地亮起一道刺目的红光,随即迅黯淡下去。
“啊——!”
更加凄厉的惨叫爆出来,李桂芳的身体再次疯狂扭动,力道之大,竟将猝不及防的赵成刚猛地掀开,后脑勺“咚”一声撞在炕沿上,眼前一阵黑。
“按住她!快!”陈婆子脸色煞白,对着吓傻的王婆吼道。
王婆如梦初醒,连滚爬爬地扑上去,用尽全身力气压住李桂芳乱蹬的双腿。
陈婆子趁机将第二张符纸“啪”地拍在李桂芳心口,又迅从布包里抓出一把混合着朱砂和香灰的粉末,劈头盖脸地朝她撒去。
粉尘弥漫,带着呛人的气息。
李桂芳的挣扎渐渐微弱下去,喉咙里的惨叫变成了断续的、痛苦的呜咽,那双充满恶意的眼睛死死瞪着陈婆子,最终,缓缓闭上。
屋子里,那阵诡异的阴风也停了。
煤油灯的火苗晃了晃,重新稳定下来,出昏黄的光。
死寂。
只剩下几个人粗重不一的喘息声。
赵成刚捂着后脑,挣扎着坐起来,看向炕上。李桂芳躺在那里,一动不动,脸色苍白如纸,眉心一点鲜红的血珠格外刺眼,胸口贴着那张黄符。
“结……结束了?”王婆瘫在地上,虚脱般地问,声音还在抖。
陈婆子没有回答,她那只独眼依旧紧盯着李桂芳,眉头紧锁。她缓缓摇头,声音低沉得可怕:“只是暂时压下去了……她的怨气,比我想的还要重……这身子,快成她的了……”
赵成刚的心沉到了谷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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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两天,李桂芳一直昏睡着,水米不进,气息微弱。赵成刚和王婆轮流守着,陈婆子也没走,在堂屋打了个地铺,时不时进来查看一下,脸色越来越凝重。
村里关于赵家闹鬼的事传得更凶了,没人敢靠近他家院子,连白天都显得阴气森森。
第二天深夜,轮到赵成刚守夜。他坐在炕沿的板凳上,看着妻子毫无血色的脸,心里像是压着一块巨石。他想起以前和桂芳的点点滴滴,那个温柔羞涩的女人,怎么会变成这样?
疲惫和绝望如同潮水般涌来,他不知不觉靠在炕边,迷糊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他被一阵轻微的摩擦声惊醒。
他猛地睁开眼。
炕上,李桂芳不知何时坐了起来!
背对着他,面朝着那面斑驳的衣柜镜子。
月光透过窗纸,朦朦胧胧地照进来,勾勒出她单薄的背影。
她抬起手,动作有些僵硬,一下,一下,缓慢地梳理着自己散乱的长。那动作,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怪异感,绝不是桂芳平时梳头的样子。
赵成刚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
然后,他听见她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镜子里的人说话。不再是之前那尖利的鬼嗓,而是另一种……带着无尽哀怨和悲凉的女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