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乌拉那拉氏还是福晋的时候。那年他刚封雍亲王,她亲手绣了件蟒袍,针脚细密,领口处还绣了小小的并蒂莲。
她说:“愿与爷,如这莲花,同心同德。”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是弘晖夭折后?还是他登基后?抑或是……林晚晚出现后?
胤禛摇摇头,不再去想。
有些人,走错了路,就再也回不了头。
就像有些事,做过了,就再也抹不掉。
当晚,太后那边派人来问话。
胤禛亲自去了慈宁宫。
太后捻着佛珠,听完后长叹一声:“也好。青灯古佛,总比一杯鸩酒强。皇帝,你心里……可放下了?”
“儿子放不下。”胤禛坦白道,“但大清江山容不得私情。她害林晚晚是真,通隆科多也是真。留她一命,已是儿子最大的宽容。”
太后点点头:“哀家明白。只是皇帝,你要记住——今日你能对结之妻如此决绝,他日若有人拿此事做文章,说你凉薄……”
“儿子不在乎。”胤禛抬眼,“史书怎么写,后人怎么评,儿子都不在乎。儿子只在乎,这江山不能乱,这天下不能亡。”
太后看着他,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最终化作一声轻叹:“你去吧。哀家……要诵经了。”
胤禛行礼退下。
走出慈宁宫时,夜风带着雨后的凉意。他抬头看向畅春园的方向——那里已经熄了灯,一片黑暗。
而在格物院,林晚晚刚完成新纺车的最后调试。
一个学子端着茶进来,随口道:“先生听说了么?前皇后……落为尼了。”
林晚晚的手一顿,转头看他:“什么时候的事?”
“就今天。畅春园西佛堂,法号叫静悔。”学子压低声音,“说是皇上下的旨,永远不许出来。”
林晚晚沉默片刻,继续调试纺车上的齿轮。
“先生,您……不难过么?”
“难过什么?”林晚晚头也不抬,“各人有各人的路,各人有各人的果。”
她调整好最后一个齿轮,摇动手柄。纺车“嗡嗡”转动起来,纱线如流水般纺出。
“你看这纺车。”她轻声道,“齿轮咬合错了,就会卡住;纱线缠乱了,就会断掉。人生也是一样——一步错,步步错。”
学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林晚晚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那里有一颗星子格外明亮。
她想起那个曾经雍容华贵、如今青灯古佛的女子。
想起那双曾经充满野心、如今空洞无物的眼睛。
“静悔……”她轻声念着这个法号,摇摇头,关掉了实验室的灯。
夜还很长。
有人在高墙内诵经忏悔,有人在实验室绘制明天。
而命运的车轮,从不为任何人停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