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公夫人刚听了那么多对李茉的溢美之词,突然从锦绣堆中刺出一把匕首,破空风声刺得她心头发紧。“是,是。柏儿出家正好,正好。”
国公夫人突然觉得,做个后宅妇人也挺好的,不必考虑风刀霜剑。夫君胜了,跟着享受荣耀;夫君败了,与之抱头痛哭,总有人陪在身边。
魏国公咳嗽起来,生不逢时!生不逢时啊!他若是早生几十年,有幸追随太祖,该成就何等伟业;他若是晚生几十年,看着本朝开疆拓土,该是何等威风。
错过了,错过了……
李茉不知道国公夫人祈祷自己腹中是个女儿,以求万一之下能保住一丝血脉。李茉只是按照既定计划,搬出苍柏院,住进梧桐院。
梧桐苑是靠近街的三进院落,乃是第一代魏国公暮年养老之所,与正院之间隔着一个活水湖,相对独立,能直接出门到街上去。
四皇子被打包送到魏国公府,皇帝明旨不必娇养迁就,魏国公做主将正院正房空出,摆放上几件四皇子的物品以示尊重。
本朝天子与士大夫共治天下,魏国公年高德劭,还如此谨慎,皇帝听说了,也十分满意。加之曹正柏出家,皇帝便明白曹家的意思。接受四皇子是尊奉皇命,但他们绝对没有站队皇子、参与夺嫡的野心。
李茉一手揽着自己的儿子,一手揽着惶恐如小兽的四皇子,“璠儿,这是你表弟曹德元,小名阿元,你想叫他阿元、元元、小元?”
四皇子看看曹德元胖乎乎的脸蛋、胖乎乎的手臂,忍不住笑起来:“圆圆。”
曹德元不觉得这是嘲笑,家里人都说胖是福气呢!曹德元重重嗯了一声,唤道:“表兄。”
“阿元,璠表兄刚来,还不熟悉,你带着他熟悉院子,好不好?”
“好啊!”曹德元立刻点头,应下之后才后知后觉,“我们也刚搬过来没多久……”
“你们兄弟一起玩儿,等晚饭的时候,和我说什么最好玩,行不行?”
“行!”曹德元依旧大声应下,四皇子却只是点头,他有些怕生。
理解,宫里那种环境,养不出天真活泼的孩子。李茉依旧揽着他,给他摸自己的肚子:“璠儿,姨母怀了小宝宝,因为璠儿福气大,所以请璠儿来家里住一阵子。你来姨母家,也随时可以回宫看望母妃。”
四皇子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李茉认真回答:“璠儿今晚想吃什么菜?等你吃饭的时候,姨母给你画一副小像,让人送进宫,你母妃也担心你呢。”
四皇子主动拉住李茉环的手,“姨母,我能和母妃带话吗?”
“当然可以!女官赶在宫门落锁之前进宫,等你明天早上醒来,她就带着你母妃的礼物和嘱托回来啦!”李茉尽心安慰着他,此时此刻,李茉的计划只是不让和自己有仇的人当皇帝,把和自己亲近的皇子扶上位只是顺带。
“我能吃大虾吗?有须须的!母妃总不让我多吃,今天我要吃三只……五只!”四皇子立刻高兴起来,手舞足蹈描述有须须的虾是什么样。
“可以,可以,姨母这就吩咐厨房做。”说完,又看向儿子。
曹德元知道这是让自己点菜的意思,干脆报菜名;“冬瓜圆子汤。”
“你倒嘴刁,这时节冬瓜刚出来,嫩生的。”
李茉把两个孩子赶去外面玩儿,两人身后各跟着一溜人马,再不用担心他们受伤。
小梨看着两个孩子感慨:“甭管外头那些酸话,姑娘有小少爷和四皇子,这辈子无忧了。”
李茉听得好笑:“外头又有什么新说法了?”
小梨轻轻打自己的嘴,“没什么大事,大爷出家,总有几句酸言酸语,碍不着咱们。”
小梨不好意思把那些恶毒的话说给姑娘听,姑娘还怀着身孕,大爷不管不顾出家,曹家也默许了,这不是把坏名声都扣在自己姑娘身上吗?偏偏曹家面子活做得好,诉委屈都不知道怎么开口。
李茉不以为意,大不了说她肚子里的孩子不是曹正柏的,除了□□羞辱,还能找出什么更得度的揣度呢?
李茉如今不受娘家、夫家管束,又享受娘家。夫家支持,里子厚,面子就不用太在乎。
没关系的,好女人得到名声,坏女人得到一切。
-----------------------
作者有话说:这个故事倒计时了。
二十年后,安国寺。
无羁和尚正在午休,于睡梦中听到喧哗吵闹,无奈睁眼,看看天色,听着遥遥传来的声浪,夹杂着忽而高声的喊叫,只得起身。
“三思,进来……”
外头扒在院门口瞧热闹的小沙弥听到师父唤他,立刻跑回去,“师父,你醒啦!”
“外头在吵什么,佛门重地,清净为上。”
三思缩缩脖子,不知该如何回禀。他师父名唤无羁大师,深研佛法,在寺中很有威望,也常常有达官贵人求见,只是师父不爱理会俗事,一心清修。三思渐渐长大,也明白师父不是不愿见人,只是不愿见那些别有目的之人。
无羁和尚俗名曹正柏,出生高贵,乃魏国公之嫡长孙。人又生的清俊好看,即便如今人到中年,也是眉眼舒展、清正平和。只是近年来愁思颇多,眉间渐渐有了三道竖纹,看着严肃许多。
三思却知道师父最和蔼可亲不过,从不打骂徒弟,不克扣用度,国公府送来的供奉,他常常分给自己用。因此,三思不知如何才能婉转说明情况,而不伤害师父。
“呃……今日做法会呢,所以吵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