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芙钦佩赞叹:“还是姑娘想得周到。奴婢明白了,说句难听的,大少爷即便纳了,能保证一辈子不厌弃吗?到时候亲戚不是亲戚、妾室不是妾室的,如何处理?”
李茉颔首,“是啊,想明白就别杞人忧天了,去厨房看看有没有焦炸小圆子,昨天晚饭我看郎君多夹了几筷子,想来喜欢吃这个,今天也上一份。”
曹正柏在门外听得入神,他虽然对焦炸小圆子没有特别喜爱,但妻子记着他,也让他十分欢喜。更欢喜的是妻子事事处处为他着想,且见识不凡。仔细想想,母亲的提议却是不好,寄居的妹妹们如今是亲戚,日后成了妾室就是下人,下人的父母又如何来往?
李茉吞了吞口水,平时她不喜欢炸得干巴巴的圆子,如今却馋这一口。嗯,再配一份撇干净油的鸡汤,加几片小青菜,想想就流口水。
李茉这套理论能说服从小受君子教育长大的曹正柏,无法说服一心挑刺的世子夫人。
“娶了媳妇忘了娘!你是我十月怀胎诞下的骨肉,我天热打散、天冷给你暖手,精心教养你长大,就是为了你有朝一日来气我吗?”世子夫人悲愤大喊。
曹正柏慌得手足无措,跪地请罪:“娘这么说,儿还有何面目见人。儿只是想着不伤家中声誉,母亲若是非要选一个人来服侍,我们选外头人家不行吗?”
“不行!外头哪儿有好的!我看你被人迷了心窍,和我玩拖字诀,你忘了我才是你亲娘啊!”世子夫人搂着儿子痛哭不已,心中咒骂:这个该死的女人,不孝、善妒、离间自己和儿子,可恶,可恶,实在可恶!
世子夫人再愤怒也不会对儿子怎么样,她把所有精力都放在观察李茉上,不信找不到把柄。
皇天不负有心人,这日阖家给老太爷夫妇请安过后,世子夫人成竹在胸吩咐道:“儿媳有件事想禀告,柏儿和他媳妇儿留下。”
其他几个房头面面相觑,心中好奇,但也在魏国公的示意下缓步离开。
等人走了,世子夫人立刻柳眉倒竖,呵道:“李氏,还不跪下!”
李茉托着已经显怀的肚子,抬眼皮看了她一眼:“婆母有话好好说,孕妇上了公堂,也不必跪。”
只这一眼,世子夫人感受到莫大的挑衅,火气噌一下八丈高:“果真刁滑!你娘家嫂子近日因产钳之功得了旌表封赏,是不是你送的功劳!不必否认!我已拿了你院内丫鬟审问,是你打造好产钳,又派人试验清楚,才送到娘家的!你身为曹家妇,却把功劳送给娘家,还有何话说!”
魏国公蹙眉,产钳这事儿,他也听说了,因是和太医院的医官一起上表,明面上主理此事的王氏得了三品诰命,还有旌表、封赏诸多荣誉。这事儿如果是孙媳主导,她即便要把功劳分润给娘家,也该告诉曹家一声,她如今是曹家妇,死了只会埋入曹家坟。
世子夫人已经拿到人证物证,要一举钉死李茉,让她失了魏国公庇护!
世子夫人没想到李茉一副“就这”的淡然表现,轻而易举就承认了:“是我试验好,托嫂子报上去的。”
世子夫人正要怒吼,魏国公冷声询问:“有何缘故?”
“为了澄清一个事实。”李茉托着肚子,环视一周:“暂忍一时之气,李氏怀孕产育,日后就绑在曹家,如何磋磨全凭心意。”
李茉平静复述这句在曹家传得几乎人尽皆知的话,“车轱辘话已经说过很多遍了,只能用实际行动澄清,我怀的是孩子,不是把柄。”
“这些话我不是第一次说,可为什么总是没人听呢?产钳之功朝廷给三品诰命夫人旌表,一套新式锻刀法,可提升全军战力三成,这样的本事,不足以庇护我在曹家过安稳日子吗?”
“第一次见面,我就提醒过陛下有意用联姻弥合新旧,高国舅有意选魏国公府为姻亲,大公子在平乐公主的驸马人选之中。曹家为何没有早做打算?大公子为何言行不谨,让陛下抓住话头?长辈为何没有以年轻人不知婚事由长辈定夺为由,一口咬定大公子早有婚约!”
“仍旧是第一次见面我就说过,希望世人知道什么是正常报恩。当初提醒曹家早作打算,虽有私心,实打实助大姑娘脱离苦海,不求曹家感恩戴德,至少别为难!还是曹家以为娶我就是报恩了?”
“自从嫁进来,桩桩件件,懒得一一细数,我只是嫁人了,不是卖给曹家了,也不是来这里和谁斗法的。有平静日子,谁不想过?能和平相处,谁想天天当斗鸡?我一步退、步步退,始终没人领我的情啊。”
“所以,世子夫人你想明白没有,不是我死皮赖脸非要嫁,是陛下弥合新旧的国策,是国公爷效忠的投名状,是大公子不必因尚主不能走仕途的保证!你挑我的刺有什么用?”
“娘家嫂子的旌表,是我最后一次温和回应。这些话,我最后一次说,听不听得进去,就这样吧。”
李茉扶着肚子起身,没有理会一家子对坐无言之人,回苍柏院去了。
屋内,魏国公夫人捂着一跳一跳的太阳xue,头疼!
“你还没降服你媳妇?”魏国公也是无语,不是说他们夫妻感情甚好,如今李氏一口一个“国公爷、世子夫人”,显然已经做好一拍两散的准备。
曹正柏呐呐不能言,在媳妇儿发挥的时候,他总是插不上话。从小到大的教育里,他就没想过能反驳长辈。婆媳矛盾他也没办法,母亲说媳妇儿不逊,媳妇儿不屑一顾装都不装,其中细节,如何能对祖父陈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