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莲捂住她的嘴,“你听我说。姐姐知道消息之后,立刻来告诉我,且私底下偷偷为我选了几个结亲的人选。富家秀才、贫家举人、小官之家的子嗣,都是以往在湖州想都不敢想的好人选。”
“只是今非昔比,姐夫如今是侍郎府的大公子,我若嫁给这些人,他们护得住我吗?也许嫁到外地能避开,可我现在上哪儿抓一个外地人?即便真去了外地,人生地不熟的,避开了财狼,焉知仓促选的外乡人是不是虎豹?”
“与这些比起来,进宫倒成了最好的选择。陛下是天下至尊,我至少不用日日刺绣,熬得身材发胖、头发脱落、眼睛也不好使。”
这些都是理由,但李茉摇头:“你当初不肯屈就我哥,现在怎么会……”
“大约人是会变的,曾经不屈服,是因为李家不够富贵。”王莲自嘲。
“求富贵没什么不好,谁不想锦衣玉食、高床软卧,我知道你不忍嫂子伤心,可入宫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容易。你比我还小一岁,陛下的年纪是你一倍,真正能当你爹的年纪!”李茉还是觉得,入宫不好。
“当时你与家里说,既然都是做妾,为何不做最尊贵人的妾?”
“我那是忽悠他们的,当时他们觉得入高家做妾已经谢天谢地,不先糊弄着,他们能在大姐姐热孝期内把我送进去。”
“那你现在嫁给曹公子,是自己愿意的吗?我想听实话。”
李茉掂量了真话假话的区别,还是决定说真话:“不是。我原先设想的是找一户空有爵位,没有实权的老门户,我带着今上湖州嫡系的资本嫁过去,互惠互利,我也能掌控家中话语权。”
“茉姐姐,你是这样聪明,有办法退了御赐的婚事,再寻想要的人家吗?”
李茉诚实摇头,也许退婚有办法,但肯定动静很大,伤筋动骨之下,可供选择的范围就更小了。李茉也明白了她的言下之意,不进宫肯定是有办法的,但违逆的李老爷的心思,王莲能选择的出路就更艰难了。
王莲总结:“身不由己啊!”
两人沉默对坐,相顾无言。
枷锁是无形的,压力却是实质的。
“茉姐姐,不必为我担心。幼时学绣花,我总争强好胜,做学徒里最出挑的那个。被兄长抛弃我没想死,被姐夫觊觎也没一死以证清白,入宫之后,只会更好。都说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苦其心志、劳其体肤,也许我之前经历的一切,都是为今日做铺垫呢!”
李茉噗嗤一声笑出来,当初王莲从大嫂那里听说自己要嫁给高大郎为妾,忧心忡忡来劝自己,自己便是引用孟子安慰她的。如今被重新用到自己身上,有种回旋镖扎中自己的黑色幽默。
“皇帝不是明白人,他和皇后差不多,穷人乍富,想出头,却总丢脸。”李茉还想最后试一试,即便非要匹配一个年纪大的,谁不想他英明神武、风姿卓然。
“贤妃配明君,我入宫是为李家争取荣耀的,又不是去做贤妃的。”王莲看得开,英明的帝王才不好糊弄,她该做个妖妃。
“那我与你说说咱们这位陛下的生平吧。”李茉详细讲述皇帝的身世,小透明的童年,被抛弃一般选送入宫教养,战战兢兢的宫廷岁月,因老实和无能熬走了同期的其他藩王之子,先帝子嗣一次次降生,他一次次被抛弃,生父也不接纳,最后在湖州任团练使,龟缩地方、潦倒半生。
先帝晚年关于储君之位的角逐,强势藩王如何在京城搅弄风云,最后先帝的选择、太后的选择、朝臣的选择,其中有这样的博弈。经过这些博弈选出来的皇帝,各方势力希望他怎样,不希望他怎样。
皇帝又是怎样定义自己的地位,他有怎样的抱负?这样的经历大概率养成怎样的性格?看他宠爱的姬妾,他大概率喜欢那种类型的女人。
李老爷听说女儿在王莲房里说话到晚上,接下来几天更是每天都去,心中十分满意。女儿还是一心为着李家好,不是光自己奔前途去。因此,筹备嫁妆的时候,李老爷格外慷慨。
“魏国公府送来的聘金、聘礼,一并交由你带回去。”李老爷等着李茉赞美他,此时寻常人家是要扣下聘金的。
待李茉谢过之后,李老爷又道:“家里再给你准备五百两的嫁妆,还有各位同僚、同乡的添妆,宫中将会赐下的赏赐,统统给你带到魏国公府。”
“多谢爹爹,女儿即便嫁去曹家,依旧是李家的女儿,还请爹爹常常接女儿回家团圆。”李茉表现得十分依恋。
这不合规矩!但正是李老爷想要的。
经过一系列的事情,李老爷充分相信女儿的聪慧,若遇大事,自然要找她回来拿主意。当然,李老爷只会说:“爹爹从小疼你,你嫁出去了,一样疼!”
“曹家乃高门大户之家,女儿想再挑几个丫头带过去,也是帮手。”李茉已经和楚掌柜说好,他的女儿小芙入府伺候几年,方便双方联系。
“这点儿小事,和你娘商议就是。”
父女俩在书房聊得开心,李老爷的长随却慌慌忙忙赶来,“罗将军在客栈强逼了一个卖花女,她的父兄赶到和卖花女抱头痛哭,卖花女不堪受辱直接撞柱自尽了。”
“哪个罗将军?”李老爷抱着侥幸问道。
“咱们湖州一起来的罗浮屠罗将军啊!”长随大声回禀,若不是和自家有关系,他慌个什么劲儿!
“此事不要外传,且让我想想,让我想想。”李老爷喃呢,这已经是湖州系出事的地三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