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父也说不明白,这些年对两任妻子究竟是怎样的感情。对前妻没有爱吗?若是真没有,当年不会结婚。没有恨吗?若是真没有,不会长久不联系。对卿月呢?怜惜混杂着爱慕,还有老师的嘱托,卿月可怜可爱,她是自己的责任。
可是这些,是不能也不会对儿子启齿的,大人的感情世界,晚辈没有必要知道。
“我今天所说,没有一句虚话,你可以找你妈求证。不要旁敲侧击,就光明正大问,把事情说清楚,不要再引起误会。”方父拍拍儿子肩膀,语气的全是包容和鼓励。即便他误会了,即便他做错事,依旧是自己的儿子。
现在,更重要的是处理顾思月那边。
方父约顾思月出来,赴约的却是王琅。
意外之下,方父没去提前约好的茶楼,在一家街边小酒馆坐下,问:“小伙子,你喝什么?”
“来瓶啤酒~”王琅丝毫不打怵,经历过许家之后,他已经认定这些有钱人,不过土鸡瓦狗。
方父也要了一瓶啤酒,主动举杯,“来,咱俩爷们走一个。今天是我儿子办事欠妥,我代他赔罪。”
王琅大大方方任由他的瓶口低一寸,一口小半瓶下去,那股子凶戾气也收敛了,“你要是这个态度,话才能往下说。”
“这些年你们不容易,自立自强考上这么好的学校,长辈们知道了,以你们为傲。都说京都居、大不易,要是遇上什么困难,也别闷在心里。我没啥本事,到底比你虚长几岁,有事来找我。”说着,从西装口袋里拿出一张名片递过去。
王琅接过,当场拨号过去,看方父电话响了,才挂断:“存一个联系方式,等日后需要送一程的时候,再联系吧。”
意思是,卿月死了,需要子女送葬的时候,再联系他们。换句话说,活着的时候,就没必要联系了。
方父苦笑:“不怪你这态度,是我家办事不地道,可烦请你理解,她经历十年噩梦,实在不愿回想。”
“谁还不是个受害者了?她生孩子的时候,也没实现征询过孩子的意见啊!到底是一个成年人无辜,还是一个孩子无辜?要不是她当年愚蠢轻信,阿月至于摊上这种父母吗?我们是主动凑上去吗?还不是你们家不干人事!”王琅气不打一处来:“我们早就知道她的存在,来北京小半年了也没找上门,还不是你的好大儿作妖!”
方父苦笑,连连摆出下压的手势,示意他消消火,又举起酒瓶,有赔罪之意。
王琅翻着白眼,心里明白自己的话有失偏颇,不能苛责一个被拐卖的受害者,可自家人自家疼。顾思月的心结在生母不认她上,本来已经调节好了,没人来戳破,虚假的和平也是和平。她们母女本来可以互不打扰!
“是,是,我这不是来赔罪了吗?我都清楚,都明白,都怪我没教好孩子。这里有五十万,当做孩子母亲这些年没有尽到母职的补偿。”方父姿态极低,双手把一张银行卡递过去,“密码是顾小姐的生日。”
“搁这儿侮辱谁呢?”王琅翻白眼,“还是那句话,尊重老人遗愿,走之前愿意她来送,她最后来看一眼,报答生恩。要是不愿意,拉倒。”
王琅抓起桌上啤酒一饮而尽,问服务员多少钱,只扫码付了自己那份,扬长而去。
方家大哥就坐在不远处的车里看着,等父亲回来才问,“怎么样?”
方父把事情说了,叹道:“吃一堑、长一智,你也长个教训。”
方家大哥拿着那张银行卡,不解:“五十万不少了,他能替顾思月做主?”
“傻儿子,他们青梅竹马,相互扶持十几年,感情之深不是外人可以想象的。”方父察觉到,自己的儿子,很看轻感情。
“我是说五十万不少了,咱家又没啥要求,白拿的。”方家大哥的意思是,不拿白不拿。
“顾思月才上大一,就能一条广告报价几万,我们要是能出五千万,值得她卑躬屈膝,五十万而已,还不配她俯首。做事从来对人不对事,他们年轻气盛,小小年纪考入顶级学府,正是自尊心爆棚的时候,激将比请将容易。你也学着些。”方父趁机教育儿子,大儿子以后是要接他班的,待人接物却不如孤儿院走出的孩子妥帖。
唉,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老话果然有道理。
王琅回去把事情说了,顾思月只过过耳朵,心安理得把事情交给王琅处理,她觉得,这辈子不会和方家、卿月有任何交集。
“这事儿和茉姐说一声,免得她担心。”顾思月叮嘱一句,她不想亲自说,一并让王琅代劳吧。
“行,她中午打电话听出你语气不对,已经问过我了。”
顾思月有些感动,又有些哭笑不得,“情绪一点儿小波动她都记在心上。”
“有个事情,我和你说一声,心里有个数。我上的不是警校吗?总要以身作则。全国“打拐”dna数据库今年5月全国联网,我是孤儿,学校建议我登记自己的dna。辅导员建议过一回,院长碰到我又建议了一回,推脱不过,总要登记的。”王琅心情郁郁,有许家、方家在前,有自己的记忆打底,再蹦出什么妖魔鬼怪都不稀奇。
现在只盼着自己的直系亲属都不在了,就算在也没有找自己的心思,就让一切都随风散去吧。如同顾思月的事情,大家不见面不接触才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顾思月真正能感同身受,她走过去,挨着王琅坐下,头靠在他肩膀上,手轻轻盖住他的手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