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奥利安的话语,那个悬浮在骸骨眉心的暗金色徽记,光芒微微流转,一缕缕凝练的、蕴含着庞杂信息的暗金色光流,从中分离出来,如同涓涓细流,缓缓流向韩立。
韩立没有抗拒,敞开意识,谨慎地接纳着这些信息流。
海量的、破碎却又自成体系的记忆与知识碎片涌入他的脑海:
关于永恒星网:一个庞大到难以想象的、以“源初核心”(那颗金色光体)为绝对中心的树状网络结构。主干网络(星网主干)稳定而浩瀚,连接着无数重要的“秩序节点”(可能是强大的文明、天然秩序奇观或人造枢纽)。从主干延伸出无数分支(次级通道),如同毛细血管,辐射向更加边缘、规则相对薄弱的维度区域,执行引导、观察、支援等任务。“引导者之桥”便是行驶在这些通道上的特殊造物,兼具交通、战斗、观测与临时据点功能。
关于凋零(混乱源海侵蚀):并非简单的能量或物质腐败,而是某种与秩序截然相反的、更加原始混沌的“规则场”的扩散。它如同墨水浸染白纸,所过之处,有序规则被强行扭曲、覆盖、瓦解,最终化为混沌的一部分。其源头深不可测(“混乱源海”),侵蚀过程往往伴随着各种难以理解的“异常现象”和“次级造物”(如混沌影子、掠食者等)。
关于异常造物:奥利安的知识中,将它们粗略分为几个层级:最低等的是受侵蚀环境自衍生的“混沌衍生物”(如混沌影子);稍高等的是拥有一定猎食本能和变异能力的“侵蚀寄生体”(如暗紫色掠食者);更上一层的,是拥有部分智能、能主动攻击秩序存在的“异常狩猎者”;而最顶层、也最罕见的,则是被称为“不可名状之影”或“规则裂隙行者”的存在,它们往往与“凋零”的核心力量直接相关,形态和能力都出了常规理解,能造成规则层面的直接撕裂和污染(如那根“蚀源钉”的本体)。
关于这片虚无:韩立目前所在的,是“永恒星网”某个庞大分支彻底断裂、崩溃后,形成的“秩序荒漠”与“规则废墟”交织的区域。这里残留着星网的力量(银光痕迹、秩序光雾),也充斥着“凋零”侵蚀后的混乱余毒和游荡的异常造物。是秩序与混乱交锋后留下的、一片死寂的“战场遗迹”。
大量的信息让韩立头晕目眩,但也让他对这个世界的认知瞬间清晰了无数倍!许多之前的疑问得到了解答,更大的图景在他眼前展开。
“其二……”奥利安的声音将他从信息的洪流中拉回现实,那声音更加微弱,如同即将熄灭的烛火,“是吾之‘星核徽记’……以及……一个坐标。”
暗金色徽记的光芒开始不稳定地闪烁,其本体也在缓缓变得透明。
“徽记……是星穹引导者的身份凭证,亦是与星网微弱共鸣的信标……虽已破损,权能百不存一,但或许……能在汝接近某些星网残留节点时……提供些许指引或便利……”
“坐标……”奥利安的意志变得极其飘忽,却带着一种最后的执着,“是吾桥……原本要前往的最终目的地……也是距离‘源初核心’相对较近的一个……尚存希望的‘稳定节点’的坐标……沿着银光痕迹……继续前行……穿越这片废墟……或许……能找到通往那里的路……”
一股更加凝练的、包含着复杂时空参数的信息流,注入韩立意识深处。那是一个极其遥远、路径曲折、充满了未知危险的坐标点。
“吾之使命……已然终结。星火……需后来者传递……”奥利安的声音几乎微不可闻,那暗金色的徽记也即将彻底消散,“后来者……韩立……若汝能抵达那里……若秩序尚未彻底熄灭……请告诉他们……第七引导者奥利安……及所属桥梁全体……已尽忠职守……战至最后一刻……”
“保重……”
最后两个字,如同叹息,轻轻回荡在韩立的意识中,随即彻底消散。
骸骨眉心的暗金色徽记,也在这一刻,光芒彻底熄灭,徽记本身化为无数细碎的金色光点,缓缓飘散。但在完全消散前,这些光点如同有灵性般,汇聚成一束,主动融入了韩立胸前——并非实体嵌入,而是化作了一个无形的、只有韩立自己能隐约感知到的“印记”,烙印在他的灵魂与秩序本源深处。
与此同时,那具端坐了不知多少万年的骸骨,仿佛终于卸下了最后的执念与负担,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如同解脱般的“卡哒”声,维持了无尽岁月的端坐姿态终于改变,缓缓向后靠在了椅背上,头颅也微微垂下,仿佛陷入了永恒的沉眠。
整个大厅内,那股残存的、苍凉而厚重的意志波动,也随之彻底消失,只留下更加纯粹的死寂。
韩立站在原地,对着那具仿佛陷入沉睡的骸骨,郑重地躬身三拜。
这一拜,敬其坚守,敬其牺牲,敬其最后的托付。
起身后,他感到胸口那无形的“星核徽记”印记微微热,与远方那点金色光芒(源初核心)之间的共鸣感,似乎更加清晰了一丝。同时,脑海中奥利安传递的海量信息和那个遥远的坐标,也如同镌刻般清晰。
收获巨大,但前路也更加明晰,也更加……沉重。
他不仅肩负着自己的归途,更在某种程度上,承载了这位陨落引导者最后的遗志和期盼。
他走到那两截断裂的“蚀源钉”旁。此刻的晶刺已经彻底失去活性,如同两块颜色暗沉的红色石头。韩立想了想,还是将它们小心地收了起来。这东西本质极高,虽然被污染,但或许以后有别的用途,或者能用来研究“异常”力量的本质。
他又检查了一下控制平台。奥利安残念消散后,平台再无反应,那块暗银色薄片也自动从扶手中弹出,被韩立收起。
最后,他再次环顾这个曾经是桥梁指挥中枢、如今已成坟墓的大厅。
然后,他转身,走出了大厅,沿着来时的通道,回到了布满裂痕的桥面之上。
渡虚梭静静地停在那里。
韩立登上渡虚梭,并未立刻启动。他需要时间,来消化奥利安传递的信息,规划接下来的路线。
奥利安给的坐标,指向一个名为“晨星遗落之所”的稳定节点。按照描述,那里曾经是星网主干上一个重要的次级枢纽,在“凋零”全面爆时,成功启动了某种终极防御,将自己从星网中“切割”并“隐匿”了起来,或许尚未完全陷落。
这个节点,位于这片“秩序废墟”的更深处,方向与银光痕迹延伸、以及源初核心的大致方位相符,但路径更加具体,也明确标示出了需要绕开或穿越的几个已知危险区域(其中就包括那片“死寂”区域的核心地带,以及另外几处被标注为“高浓度异常侵蚀区”和“规则乱流风暴带”的地方)。
这是条充满荆棘、但至少指向明确希望的路。
相比之下,如果仅仅朝着源初核心的方向盲目前进,在这片广袤无垠、危机四伏的废墟中,无异于大海捞针,生存几率更低。
选择似乎很明确。
韩立调出渡虚梭内简陋的星图(基于他自身感知和环境模型构建),将奥利安给予的坐标信息导入。星图上,一条更加曲折、但也更加具体的虚线路径,从当前所在的桥梁残骸位置延伸出去,没入虚无的深处。
路径的终点,那个名为“晨星遗落之所”的光点,散着微弱却坚定的希望之光。
“晨星遗落之所……”韩立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就沿着这条路,走下去。
他操控渡虚梭,缓缓升空,离开了这座沉睡了无尽岁月的桥梁残骸。
梭体调转方向,不再仅仅遵循那逐渐模煓的银光痕迹,而是按照新的坐标路径,朝着左前方一片银白光雾相对稀薄、但规则背景显得更加“深沉”和“复杂”的区域驶去。
临行前,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座断裂的暗金色巨桥,以及桥面上那个黑洞洞的入口。
再见了,奥利安。你的遗志,我记下了。
渡虚梭的光芒,划破弥漫的银白光雾,载着新的使命与希望,向着更加深邃、更加未知的秩序废墟深处,坚定前行。
而在韩立灵魂深处,那枚无形的“星核徽记”,如同黑暗中悄然点亮的一粒火星,虽然微弱,却已与远方那浩瀚的星网,产生了斩不断的、微妙的联系。
他不再仅仅是一个寻找归途的迷途者。
从这一刻起,在某种程度上,他也成为了这片死寂战场上,一名新的、孤独的……
星火守望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