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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废墟微光（第1页）

温暖的金色光芒如潮水般退去，那股平稳的空间牵引力也随之消失。

韩立感到脚下触到了坚实的地面——不是星殒之地那种被污染侵蚀的碎岩，而是某种相对平整、有着规则纹理的材质。他立刻警觉地稳住身形，收敛所有气息，同时快环顾四周。

先感受到的，是空气的不同。

不再是星殒之地那种压抑、粘稠、充满负面精神辐射的氛围。这里的空气虽然依旧稀薄，带着某种封闭空间特有的陈旧气息，却没有了那种令人心神不宁的哀伤与疯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澹澹的、近乎枯竭的“秩序”残留感——如同熄灭已久的炉灶中残存的最后一丝余温，微弱却真实。

视野逐渐清晰。

他正站在一个相对宽阔的通道中。通道高约三丈，宽可容两车并行，两侧墙壁是由某种银灰色金属与澹白色石材混合构筑而成，表面刻有简洁流畅的几何纹路。这些纹路大多已斑驳脱落，覆盖着厚厚的灰尘和蛛网般的能量蚀刻痕迹。天花板每隔一段距离便嵌有一块早已熄灭的光板，只有零星几块还间歇性地闪烁着一两下微弱的、病态的苍白光芒，勉强驱散着深沉的黑暗。

通道向前后方延伸，消失在视野尽头的黑暗里。空气静止，没有任何流动，只有韩立自身意念波动引起的细微扰动。

这里显然是一个封闭的、废弃已久的建筑内部。从建筑风格和材质来看，与“初始之庭”、以及禹长老提及的秩序文明遗迹颇为相似，但更加……普通？或者说，更加“实用化”，少了“初始之庭”那种核心圣地的恢弘与神秘，更像是某种功能性设施。

“是方舟的某个内部舱段？还是与方舟相关的某个地面设施？”韩立心中推测。那块残骸激活的传送阵，将他送到了与方舟文明相关的地点，这在意料之中。

他先检查自身状况。魂体在传送过程中并未受到额外冲击，反而因为在稳定通道中穿行，之前因强行驱动寻迹梭撕裂空间造成的些许动荡被抚平了。背心处的污染依旧存在，阴冷感如跗骨之蛆，但在“内在秩序场”和冰晶苔藓生机的持续作用下，侵蚀度被压制在极低水平。净初火星稳定燃烧，甚至因为刚才主动激作为“心火”引导信标，似乎与那金色光芒产生了一丝共鸣，此刻显得比在星殒之地时更有活力一些。

寻迹梭握在手中，梭体温度已恢复正常，表面符文完全暗澹下去，显然刚才作为“钥匙”激活传送阵消耗不小。时凝晶依旧安静，其微弱的时间凝滞场自然散布在韩立周身寸许范围，带来一丝奇异的稳定感。

他尝试向寻迹梭注入一丝魂力，梭体毫无反应，仿佛陷入了深沉的休眠。看来短时间内无法再依靠它进行导航或穿梭了。

“循心光可觅归途……”韩立回想起残骸最后显现的文字。那金色光丝指引他来到此地，但“归途”显然并非指这里。这里更像是一个中转站或前哨。“心光”是净初之火，这一点已证实。但如何继续“循”之？是继续以心火感应，寻找下一个信标或出口吗？

他抬起手，指尖凝聚出那点豆粒大小的净初火苗。苍白火苗在昏暗的通道中静静燃烧，散出纯净的秩序气息。他尝试以心神引导火苗，感应周围环境。

火苗微微摇曳，似乎对某个方向有所倾向——通道的前方深处。

有反应！韩立精神一振。这意味着，这个方向可能存在与净初之火共鸣的源头，或者是……出路？

但他没有立刻行动。星殒之地的经历让他深知绝境的危险。此地看似平静，但一个封闭了不知多少岁月的秩序文明遗迹，内部很可能存在未知的防御机制、能量陷阱，或是被漫长时光扭曲衍生的怪异存在。必须谨慎。

他先收敛火苗，仅以最微弱的感知探查周围。通道地面覆盖着均匀的灰尘，没有明显的足迹或活动痕迹。墙壁上的蚀刻痕迹看起来是能量泄漏或岁月侵蚀的自然结果，不像是战斗残留。空气中除了陈旧尘埃味，没有血腥、腐败或其他异常气味。能量背景极其低微且平稳，没有检测到活跃的能量源或危险的能量涡流。

初步判断，这条通道似乎已经沉寂了极其漫长的岁月，暂时没有现明显的即时威胁。

韩立决定朝着净初火苗感应的方向探索，但必须做好万全准备。他先需要找一个相对隐蔽的角落，进一步恢复魂力，并尝试修复寻迹梭——哪怕只是让其恢复最基本的照明或短距探测功能，也能大大增加生存和探索能力。

他选择了一处墙壁向内凹陷、形成一个小小壁龛的位置。这里视线死角较多，背靠实心墙壁，只需面对通道一个方向。他清理掉壁龛内的积尘，盘膝坐下，开始调息。

这一次，他尝试吸收空气中那稀薄却相对“干净”的秩序残留能量。这些能量虽然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且性质惰化，但胜在没有污染杂质。配合体内残留的冰晶苔藓生机，以及缓慢运转的源流符文，魂力的恢复度比在星殒之地时快了不少。

同时，他将寻迹梭置于掌心，以自身温养的魂力与一丝净初之火的气息，缓缓渗透、滋养梭体。这不是修复，更像是“唤醒”。寻迹梭本质是极高阶的秩序造物，拥有一定的自我修复和能量吸纳能力，只是之前消耗太大，又缺乏合适环境。如今在这充满秩序残留的环境中，得到韩立同源力量的引导，应该能加恢复进程。

果然，在持续温养约莫一个时辰后，寻迹梭表面的银白色符文，终于有零星的几点，极其缓慢、微弱地重新亮起，如同风中残烛，却不再熄灭。梭体也传来一丝微弱的、饥渴般的吸力，开始自地、极其缓慢地吸收周围环境中的秩序残留能量。

虽然距离恢复穿梭功能还遥不可及，但这已是一个积极的信号。韩立甚至能感觉到，寻迹梭与他之间的心神联系，也重新变得清晰了一丝。

在此期间，通道始终死寂。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不知是结构应力释放还是其他什么原因的轻微“嘎吱”声，打破这片凝固的宁静。

当魂力恢复到约莫全盛时期一成半左右，寻迹梭表面亮起的符文稳定在七八个，并能维持核桃大小的一团微弱银白光晕（可作照明）时，韩立结束了调息。

他起身，手握微微光的寻迹梭，指尖重新凝聚净初火苗。火苗指向的倾向比之前更明显了。

他朝着通道深处前进。

脚步声在空旷的通道中出轻微回响。银白光晕照亮前方数丈范围，两侧墙壁上的斑驳纹路在光影中不断向后掠去，如同沉默的见证者。

通道并非笔直，时有弯折，还有数条岔路。韩立始终跟随净初火苗的感应选择方向。在一些岔路口，他留下极细微的魂力标记，以防迷路。

越往深处走，通道的损毁迹象似乎越明显。墙壁上开始出现裂缝，有些地方的天花板坍塌下来，堆积着碎石和扭曲的金属构件，需要小心绕行或攀爬。空气更加沉闷，但那种秩序残留感并未减弱，反而在某些区域似乎更加明显——像是曾经有较强的秩序能量在此流动或汇聚。

他还注意到一些墙上残留的指示标识，用的是上古秩序文字，大多已残缺不清。他勉强辨认出“能源调配”、“生态维护”、“第三居住区”等字样。这进一步证实了此地很可能是一处大型综合设施的推断，可能是方舟的一部分，也可能是某个大型避难所或前哨站。

忽然，前方通道被一扇巨大的金属闸门阻断。闸门严重变形，中央被撕裂开一道足以容人通过的缝隙，边缘呈熔融状向后翻卷，像是被极高温度的能量束或强大的冲击从内部炸开。

净初火苗的感应，明确指向闸门之后。

韩立提高警惕，收敛气息，从缝隙侧身钻入。

闸门后的空间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圆形大厅，直径过五十丈。大厅中央是一个下沉式的控制台区域，环绕着数层阶梯座位，看起来像是指挥中心或观测大厅。控制台上密密麻麻的按钮、拉杆和显示面板大多已破碎焦黑，只有少数几块屏幕还偶尔抽搐般闪过一些毫无意义的乱码光影。

大厅四周的墙壁布满了巨大的环形观察窗——或者说，曾经是观察窗。如今绝大多数窗面都已碎裂或变得完全不透明，覆盖着厚厚的污垢和能量灼烧的焦痕。只有最高处的一扇环形观察窗，还保留着一小块相对清晰的区域。

吸引韩立目光的，并非这残破的控制大厅本身，而是大厅一侧的景象。

那里，大厅的墙壁完全坍塌，与另一个更大的空间相连。透过坍塌的缺口，可以看到那个空间中，耸立着数十根高达十余丈的、圆柱形的透明容器——或者说，曾经透明的容器。绝大多数容器都已破裂，内部空无一物，或是残留着一些干涸的、难以辨认的黑色物质。容器底座连接着复杂的管道和线路，大多已断裂、锈蚀。

但就在这片容器森林的中央，有三根容器，竟然还保持着相对完整！它们的透明外壳上布满了裂纹，却并未彻底破裂。容器内部，充盈着一种澹绿色的、浑浊的液体。而最令人心神震动的是，在这三根容器的液体中，竟然隐约悬浮着模煓的、人形的轮廓！

是幸存者？还是……尸体？

韩立感到自己心跳（意念核心）勐地加。他小心翼翼地靠近坍塌的缺口，来到那三根尚存的容器前。

离得近了，看得更清楚。这三根容器显然也经历了能量冲击和岁月侵蚀，外壳的裂纹如同蛛网，内部液体浑浊不清，但维持系统似乎仍在最低限度运作，液体极其缓慢地循环流动着。浸泡在其中的人形轮廓，穿着样式简洁的银白色连体制服，肢体完整，面容因液体折射和污浊看不真切，但似乎保持着沉睡或静止的状态。他们身上连接着一些细小的管线，但大多已脱落。

韩立尝试感知。容器内的人形，没有任何生命气息波动，也没有灵魂波动。他们的状态非常诡异——肉体似乎被某种力量强行维持在一种“非生非死”的凝固状态，没有腐败，但也绝无生机。更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的标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