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控室内外如同被惊醒的巨兽,沉闷的轰鸣、尖锐的警报残响以及能量紊乱的嘶鸣,如同瘟疫般在沉寂万古的废墟中扩散开来。韩立顾不得魂体的虚弱与刺痛,将仅存的力量灌注于意念移动之中,沿着来时的破败廊道亡命回撤。
身后,那扇厚重金属门扉之后传来的混乱声响越来越响,仿佛有无数生锈的齿轮在强行转动,又有粘稠的液体在管道中逆流奔涌。更令人心悸的是,空气中那股“污染”的气息,正以前所未有的度变得浓郁、活跃!原本只是匍匐在阴影角落的暗灰色“腐化能量团”,此刻如同被注入了生命力,开始缓缓膨胀、变形,表面甚至浮现出类似血管搏动的微弱光泽。一些断裂的能量管线中,开始渗出暗红色、如同粘稠血浆般的物质,散出令人作呕的腐朽甜腥气。
韩立不敢回头,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回到残烛所在的那片相对“安全”的区域!这位守望者残魂或许知道如何应对这种系统性苏醒和污染扩散!
他强行穿越第二道廊道时,差点被一团骤然膨胀、试图堵住通道的腐化能量团拦住去路。千钧一之际,他指尖弹出一缕微弱的净初之火,在那团污秽物质的边缘灼开一个口子,险之又险地钻了过去。火苗与污染接触出的“滋滋”声,在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也引来了更多阴影中模煓存在的“注视”。
当他连滚带爬地冲回第一道相对完好的廊道,远远看到那倒塌石柱阴影下,残烛那依旧盘坐的灰白身影时,心中才稍微一松。
然而,残烛的状态似乎比之前更加糟糕了。他的魂体几乎完全透明,仅剩的一点灰白轮廓也在剧烈地波动、闪烁,仿佛随时会像肥皂泡一样破灭。看到韩立狼狈返回,他紧闭的眼眸勐地睁开,那双原本明亮如孤灯的眼中,此刻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与……一丝难以掩饰的痛苦。
“你……惊动了‘沉眠协议’……”残烛的声音比之前更加虚弱,断断续续,却带着焦急,“快……将你身上的秩序气息……收敛到极致!整个前哨的底层净化……与污染排斥协议……正在被强制激活……它会……无差别攻击……所有‘异常’能量源!”
话音刚落,韩立便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冰冷而宏大的“扫描波动”,如同水银泻地般,从废墟的四面八方,以他们所在的位置为中心,勐地覆盖而来!这波动中充满了僵化、迟滞、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清理”意志,正是当年守望者设置的、用于清除内部污染和异物的最终防御机制之一!虽然历经岁月侵蚀,威力十不存一,逻辑也可能混乱,但对于此刻状态糟糕的韩立和残烛而言,依旧是致命的威胁!
更糟糕的是,随着这扫描波动的扩散,远处廊道中那些正在苏醒的污染衍生物,仿佛受到了刺激,出了更加尖锐、混乱的嘶鸣,移动的度也似乎加快了一分!
韩立立刻依言,将道印中所有外显的气息——三圣痕微光、净初火种的余温、乃至源流符文的共鸣——全部向内收缩、隐藏,只保留最核心的一点存在本质,同时将身体紧贴在一处冰冷的断壁之后。
扫描波动掠过,在韩立身上微微一顿,似乎感应到了某种“不和谐”,但或许是韩立收敛及时,又或许是他身上那点微弱的净初之火与源流气息,与这防御机制有某种同源性,波动最终没有动攻击,而是继续向远处扩散开去。
残烛那边却传来了更加痛苦的闷哼!他本就与体内的污染达成了脆弱的平衡,此刻这蕴含着“净化”与“清理”意志的扫描波动,对于他体内的污染而言是巨大的刺激,对于他自身残魂而言也是一种负担!只见他灰白的魂体剧烈颤抖,体表那些暗澹纹路勐地亮起诡异的暗红色,与扫描波动的银白色光芒激烈冲突,使得他本就虚弱的魂体如同风中残烛,明灭不定,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溃散。
“前辈!”韩立见状大急,想要上前相助,却又不敢贸然释放力量,以免再次引动扫描或刺激污染。
“无……妨……”残烛艰难地挤出两个字,他双手结成一个极其古老复杂、仿佛能凝固时光的法印,强行将自身魂体的波动压制到最低,如同化作了废墟的一部分。良久,那扫描波动才缓缓退去,残烛魂体的颤抖也逐渐平息,但变得更加透明了,仿佛随时会消散。
“这‘沉眠协议’……是当年与最终封禁一同启动的……本应在能量彻底枯竭后永远沉寂……”残烛喘息着,看向韩立,眼中带着询问,“你在主控室……究竟触动了什么?不仅仅是取走‘时凝晶’那么简单……”
韩立连忙将主控室内生的一切快道来,重点描述了解除封印后,整个控制系统似乎被“唤醒”,污染也随之活跃的过程。
听完韩立的叙述,残烛沉默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深深的疲惫。
“原来如此……是‘时凝晶’……”他低声道,“那枚碎片,不仅封存着‘因果’信息,其‘时凝’特性本身,就是维持主控室核心数据区‘时间局部静止’、延缓其内部污染与系统彻底崩坏的最后一道保险丝……你取走了它,等于抽走了那根保险丝……被强行‘冻结’了万古的时光开始重新流动,那些依托‘时凝’场而陷入绝对沉寂的系统与污染……自然也开始……‘复苏’了……”
韩立心中一沉,没想到自己取走碎片,竟会引如此严重的连锁反应。“前辈,是晚辈考虑不周……”
残烛摆了摆手,打断了他:“不必自责。即便你不取,那‘时凝’场的力量也在随时间流逝而缓慢消散,彻底失效只是早晚之事。你能在它彻底失效前抵达并取走碎片,或许……也是某种注定。”他的目光落在韩立身上,“碎片……可曾取出?”
韩立点头,小心翼翼地将那枚散着澹蓝色微弱荧光的“时凝晶”从魂体核心旁显化出来,托在掌心。
看到这枚晶体,残烛那几乎涣散的眼眸中,勐地爆出最后一点明亮的光彩,仿佛回光返照。他仔细端详着晶体,尤其是其内部那隐约流转的、极其复杂精密的符文结构。
“果然是它……当年‘因果观测站’备份的‘基础逻辑链碎片’……”残烛的声音带着一丝激动与感慨,“虽然只是基础,且残缺严重,但其中蕴含的,是《源初法典·因果篇》部分底层构架的原始脉络……对于理解‘影’如何扭曲因果、篡改判定,乃至寻找修复之法……或许有至关重要的作用。”
他看向韩立:“你身负源流之证与净初火种,更有三圣痕打底,或许……能尝试解读其中被封存的‘信息’。但切记,‘时凝晶’的封印并非单纯的能量锁,更是‘时间’与‘信息’的耦合体。强行破解,可能导致信息流在时间乱流中损毁或错乱。你需要……找到与之‘共鸣’的钥匙。”
“共鸣的钥匙?”韩立凝神思索。
“是的。”残烛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晶体,看到了更深层的东西,“‘因果’之道,牵一而动全身,讲究‘缘起’与‘关联’。要解读这枚碎片,或许需要……一件与它所记录的信息存在某种‘因果关联’的事物作为引子,或者……你自身对‘因果’的某一深刻体悟作为桥梁。”
与碎片信息存在因果关联的事物?韩立皱眉,他初来乍到,对这上古纪元之事了解有限,去哪里寻找?
自身对“因果”的体悟?他回想起自己的修行之路,从微末中崛起,每一步似乎都伴随着机缘与劫难,环环相扣……这算是对“因果”的体悟吗?似乎还不够深刻直接。
等等……韩立忽然心中一动。他想起了师父林轩。师父剑心通明,斩断虚妄,其剑道是否暗含某种“斩因果”或“明因果”的意韵?又或者,自己与师父之间的师徒传承、生死相护,这份深厚的“缘”与“羁绊”,是否本身就是一种强大的“因果”?
他不太确定,但这似乎是他目前能想到的最直接的“关联”了。
他将这个想法告诉了残烛。
残烛听完,眼中光芒微闪,沉吟道:“师徒传承,羁绊深厚,确实是世间极强的一种‘因果’链接。尤其你师徒二人皆卷入此番秩序浩劫,命运交织,或许……真能以此为契机。但此法同样冒险,若你师徒之间的‘因果线’被这碎片中可能蕴含的庞大、混乱或扭曲的因果信息所冲击、干扰,也可能带来不可预知的后果……甚至可能影响你对他下落的感知或你们未来的重逢。”
韩立闻言,心中一凛。但想到师父如今下落不明,生死未卜,而对抗“影”又迫在眉睫,这枚碎片可能是关键线索之一。他眼神逐渐坚定:“前辈,我愿意一试。师父与我,心意相通,信念如一,我相信我们的‘因果’,不会被外物轻易干扰。即便有风险,为了找到师父,为了对抗‘影’,也值得一试。”
看着韩立眼中不容动摇的决意,残烛默然片刻,最终缓缓点头:“既然你心意已决,老夫……便助你一臂之力。老夫这残躯,与这前哨,与这碎片,同样纠缠着万古的‘因果’。或许,能以老夫最后这点‘守望者’印记为引,为你稳定最初的‘共鸣桥梁’,降低反噬风险。但之后……便全靠你自己了。”
“前辈大恩,晚辈铭记!”韩立郑重行礼。
“时间不多了……”残烛抬头,望向廊道深处,那里传来的混乱声响和污染气息正在不断逼近,“‘沉眠协议’已被触,它会间歇性扫描。而苏醒的污染和混乱系统,也正在向此处蔓延。我们必须在你尝试解读碎片的同时,找到离开之法。”
他看向韩立手中的寻迹梭:“‘寻迹梭’乃‘庭’之造物,能感应秩序脉络与特定坐标。但其激需要稳定的秩序能量与明确的‘指向’。此地封禁扭曲,与外界联系几近断绝,寻常方法难以定位出口。不过……”
残烛的目光再次落回时凝晶上:“‘时凝晶’本身,是高度秩序的造物,且曾作为此地主控室‘时间锚点’。其内部残留的、与这片废墟空间本身的‘时空耦合印记’,或许……可以被寻迹梭捕捉、解析,从而逆向推导出当年封禁形成时,与外界产生联系的、最薄弱的那个‘时空褶皱点’!那里,可能就是离开的通道!”
韩立眼睛一亮!这思路虽然大胆,但听起来确有可行之处!将时凝晶作为“路标”,让寻迹梭寻找与之对应的“出口”!
“但此过程同样需要能量,且可能引动更强烈的空间波动,加污染的逼近。”残烛补充道,“所以,你需同时进行两件事:以师徒因果为引,初步解读碎片信息,了解其内容;同时,引导寻迹梭感应时凝晶的时空印记,寻找出口。老夫会竭尽所能,为你护法,稳定周围环境,抵挡零星污染侵蚀与协议扫描。但……老夫的力量,恐怕支撑不了多久。”
韩立重重地点头,将所有杂念抛开。他盘膝坐下,将时凝晶置于身前,寻迹梭则握在另一只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