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望湖回过神,发现她怎么也感受不到安溪的气息,没有办法,她只能匆匆离开去寻找水娃。
而此刻的安溪已经窜到一个禁区内部房间里。
房间没有门,里面也没有什么家具,只有一张床,床上躺着一个年纪不大的孩子,周围围绕着十来个人。
孩子气息微弱,污染也残缺,安溪猜测大概是天生污染残缺,她没见过这种情况,但是从现在临时的感知中能够感受到问题所在。
……
安溪生来没有天生污染,她就研究过那些有天生污染的人是怎么度过污染未生之前的,最后得出答案——
当出生婴儿没有生出污染的时候,没有主动防御能力,但或许是进化或许是生存能力,他们的身体有自我保护的能力——
无论是空气里存在的污染,还是来自于其他宿主溢出的污染都会落在婴儿身体上,但能对婴儿造成有限。因为此刻的婴儿身体就像个漏斗,污染落上来又会很快漏出去,这个过程会让婴儿变得更加强壮。
当然,如果污染或许强大,仍会让婴儿死亡。
随着孩子长大,这种能力就会渐渐消失,但这个期间孩子会生出自己的污染,但污染的防御是进攻,是侵蚀。
天生污染会慢慢侵蚀落在宿主身体上的污染壮大自己,这就让宿主更强大。
安溪问过妈妈,她不仅没有天生污染,也没有这种自我防御能力,最初她完全是靠妈妈时时刻刻净化污染,打造一个完全没有污染的环境才活下来的。
再大一点,是靠训练,让身体不断适应污染存在,那也是她最脆弱的时候,每天都躺在床上,身体没有一处不疼,没有一处能动。
再之后,她适应了污染,就开始容纳污染。
目前,安溪没有见过跟她一样的情况,她在新城还是员工楼的时候就见过婴儿,那些婴儿每一个都有天生在这个世界存活的能力。
……
安溪眼前的孩子,他的污染很残缺不全,污染无法侵蚀落在宿主身上的污染,就会被反侵蚀。
宿主自然就会越来越弱小,等到天生污染被彻底侵蚀干净,宿主失去抵抗能力,所面对的当然就会死亡。
安溪化成阴影流入孩子床铺之下,她释放污染,却只让孩子自己感受到。
*
见光今年十岁,他三岁生出污染,六岁就知道迟早有一年,迟早有一天他会住进禁区里。
今年年初,只有祭祀时才听过声音的祭司来到他家里,他就知道自己要“失控”了。
家里每一个人都知道,他被沉默的家人与其他要“失控”的人一起送到禁区门口。
禁区跟鱼乡几乎没有什么区别,建筑一样的,也没有人阻止他出门,每天都有人送饭,但鱼乡家里不会只有一张床,鱼乡不会没有“声音”。
太安静了。
这里的黑暗好像比鱼乡更黑暗,一点声音都听不到,他想出去找其他“失控”的人说话,但这里好大,他好几次找不到人还迷路了,还是送饭的人找到他,把他带回去。
他不知道送饭的人是谁,因为他从来没有感受到过送饭人的污染存在,也没有听到过对方出声。
……
迷路几次之后,见光终于找到了人,一个老人。
见光不知道他之前是什么样子,但是在见光见到他的时候,他已经“说”不出话了,终日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像“死”了一样。
见光后来再也没有出去过了,他也躺在床上,再后来他的肢体变得僵硬,思维也变得僵硬,他分不出时间,也想不到去看自己的鱼乡钟。
原本他还可以进食,通过送饭判断出时间,但是后来他动不了不需要进食,送饭人从不出声,污染也隐藏很好,最后对时间的判断也没有了。
就在他以为自己其实已经死了的时候。
禁区忽然热闹起来了,污染充斥在他周围,熟悉的“声音”传递到他身体里,见光感觉有股力量从身体里涌出来,他好像又活了。
但他不能活。
他沉默地听,沉默地感受,沉默地记住,沉默地等待。
直到,沉默中,他感受到陌生的污染气息从他床铺下突然出现,紧接着,一只微凉的手握住他的手腕。
那一刻见光只觉寒毛耸立,心跳极速攀升,在极度恐惧中他忍住尖叫。
黑暗之地[8]
见光忍住恐惧将家人支走,他没有使用鱼乡语,极度惊惧之时,他忽然像到一个问题——
这里是鱼乡禁区,此刻他的家人出现在这里,就说明现在已经是祭祀的时间了。
他已经模糊了时间的感知,无法判断他家人来了多久,距离祭祀到底还有多少时间,但是毫无疑问此时此刻整个鱼乡的人几乎都在禁区。
床下的人不可能是外来者。
那就只能是鱼乡人。
见光因为天生污染残缺,在知道自己结局之后就没有在尝试锻炼污染,他家人从他态度中发现了他的意图,给了准备了很多书籍。
鱼乡字体经过净化演变,从需要触摸识别,学习难度大、使用难度大,到如今只需要用污染渗入书籍,就能够与书籍产生一种奇特的共鸣,从而感知到文字与图画。
这种手段非常方便阅读,但是制造难度大,同样是祭司负责,办公地址在时间办事处旁边,叫:书籍制造厂。
见光的家人给见光找了很多制造厂的书籍,他因此“看”了很多书。
见光从书籍里知道,在很多很多很多年前,黑暗之地并不只有鱼乡一个族群,甚至鱼乡内部就不止一个族群,这也是为什么大家都说为了族群,从不说为了鱼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