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赶紧挤出笑脸,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温和:“晓瑜啊,你这孩子就是心细。不过奶虽然年纪大了,身子骨还算健朗,平日里洗洗衣、做做饭都没问题,哪用得着你爸专门回来照顾?
再说家里还有你大伯和大伯娘呢,他们对我上心着呢,我可不缺人照顾。倒是你妈妈还在医院躺着,身边可离不得亲人照顾,你爸留在这儿才最合适。”
林晓瑜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急切,心里冷笑——跟这老太太打了这么多年交道,她哪能看不出对方的心思?
她语气平静却字字戳中要害:“奶放心,我妈妈这边不会缺人照顾。我手里还有些积蓄,大不了再雇个靠谱的护工,白天黑夜轮着守,比我爸照顾得还细致。
倒是我爸,这些年总在外头跑,左邻右舍早就有人说闲话,说奶你一个人辛苦把他养大,他却连尽孝的时间都没有,只让大伯和大伯娘在家出钱出力。如今正好有机会,也该让我爸好好补补这份孝心,省得往后再被人戳脊梁骨。”
这话一出,孙桂华的脸瞬间僵了——她最在意村里人的眼光,林晓瑜这话刚好戳在她的软肋上,让她再也没法反驳。
一旁的林成海却眉头紧紧蹙起,脸色沉得发紧——他打心底里不想回那个穷老家。这些年在城里打工,早就习惯了街头巷尾的热闹、晚上亮堂的路灯,哪还耐得住老家的冷清?老家那房子破败又老旧,墙皮都掉了大半,下雨天还漏雨,住得一点都不舒服。
而且这段时间在医院,天天吃着梅林小筑两个大厨师做的菜,嘴巴早就被养刁了。他自己煮饭的手艺可是不咋好,只会做最简单的两三样小菜,做出来的味道差强人意,哪比得上人家大厨师的手艺?
真回了家,顿顿吃自己做的饭,想想都觉得难受。
他不想回去,可想起往年回老家时,邻居们在背后指指点点的模样,心里又有些不得劲。
犹豫再三,到嘴的话,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林晓瑜将他的反应看在眼里,却没有心软,“奶,既然没有别的事了,那就让我爸赶紧收拾收拾东西吧,今天下午就走,正好赶得上回老家的末班车。我妈这边有我,你们不用挂心。”她的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彻底断了两人想再商量的念头。
孙桂华看着林成海蔫下去的模样,心里纵有再多不甘,也只能点点头,嘴里嘟囔着“知道了”,却没再敢提半句留下的话。
林天佑躲在孙桂华身后,偷偷抬眼瞅了瞅林晓瑜,见她没再盯着自己,赶紧又把头埋了回去,只盼着能早点离开这个让他害怕的地方。
李秀兰对丈夫林成海,早已失望透顶。这些年,他永远在“顾大家”和“护小家”之间选前者,永远把他母亲的需求摆在第一位,哪怕明知对方在无理取闹,也从不会站出来护着她和孩子们。
至于婆婆孙桂华,更是让她厌烦到了骨子里,从进门那天起就没给过她好脸色,如今到了医院还不消停,搅得她连养病都不得安宁。她巴不得他们赶紧回老家去,半句挽留的话都不想说。
转院
林晓瑜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眉头微蹙着看向父亲:“爸,收拾好东西就走吧,别在这里吵着我妈休息。”
林成海脚步磨磨蹭蹭不肯挪窝,心里还揣着一丝侥幸——他盼着李秀兰能开口留他,哪怕只是一句软话也好。
可当他抬眼对上妻子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时,心尖像是被细针扎了下,密密麻麻地疼。
他张了张嘴,喉结滚动着想解释几句,说自己不是故意偏袒母亲,可李秀兰连半分听他说话的意思都没有,直接偏过头移开了目光,那干脆利落的动作,像堵墙似的把他到了嘴边的话全堵了回去。
孙桂华也察觉到了病房里的低气压,不敢再多停留,拉着还在发抖的林天佑,催着林成海赶紧去拿行李。
三人拎着简单的包裹走在走廊上时,林成海还忍不住回头望了眼病房门,眼神里满是不舍与期待,可直到病房门彻底消失在视线里,门内也始终没传来半句挽留的声音,他的肩膀才慢慢垮了下来,像泄了气的皮球。
林晓瑜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电梯口,才轻轻关上病房门,转身走到李秀兰床边,轻声问:“妈,你会不会怪我……非要让爸爸回老家去?”
母女连心,李秀兰怎么会不懂女儿的心思——女儿是怕她再受委屈,才硬着心肠把人赶走的。
她缓缓摇了摇头,枯瘦的手轻轻握住女儿的手,掌心的温度虽凉,语气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放心吧,妈不傻,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你爸爸啊,向来就是个拎不清的,明明知道你奶奶那些做法不对,可只要你奶奶一哭一闹,他就没了主意,次次都任由她闹腾。这次我病倒了,才算彻底看清了,与其留在这儿生气,不如让他回去,大家都清净些。”
林晓瑜听着母亲的话,鼻尖一酸,反手握紧母亲的手:“妈,以后有我呢,我不会再让你受委屈了。”
李秀兰望着女儿泛红的眼眶,心里又暖又疼,她轻轻拍了拍女儿的手背,眼神里多了几分迟疑与忧虑,“这次虽说让他们回了老家,可你爸那个人你也知道,心软得很。
等过几天,你要回燕江城工作了,你奶奶怕是又要撺掇他回来。再说你大伯一家,之前为了你堂哥的事,前前后后赔了不少钱,你奶奶把自己攒了大半辈子的棺材本都搭进去了,如今手上没剩几个钱,哪里还愿意在老家吃苦?依我看啊,她定然还会缠着你爸,想跟着一起来城里享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