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秀英心里顿时窜起股火,可转念想到不能让她们单独跟林晓楠接触,只能硬生生把火气压下去,又摆出通情达理的模样劝道:“这里有文毅守着就够了,晓楠是他老婆,他多辛苦些也是应该的。你们姐妹大老远赶回来,一路上定是累坏了,还是先回去歇着,明天再来也不迟。”
这话明着是体恤,实则是想把她们支开。林晓瑜怎么会听不出来,只淡淡扯了扯嘴角:“没事,我们不累。大姐没醒,我们就在这儿守着。”
林晓妍对张秀英没什么好感,可她看出大姐想要支开她,只能跟着附和:“是啊,我们在这儿陪着大姐才安心。阿姨年纪大了,还是早些回去歇着吧。”
张秀英见她们油盐不进,心里越发不痛快,却又找不出由头发作,只能暗中朝陈文毅使了个眼色,“行……那我就先回去了,你们也别熬太晚。”说完,又回头剜了病床上的林晓楠一眼,才悻悻地拉开门走了。
林晓瑜看都不看她一眼,目光落在陈文毅脸上,语气淡淡,“姐夫,你可是姐姐的依靠,可不能熬坏了身体。而且你明天还要上班,总不能带着一身疲惫去工作,反倒容易出岔子。”
她顿了顿,视线扫过病床上依旧沉睡的林晓楠,声音放得更缓:“这里有我和晓妍守着就行,你先回去歇几个钟头,养足了精神,明天再来替换我们也不迟。姐姐醒了看见你精神好,心里也能踏实些。”
陈文毅却摇了摇头,眼底翻涌着浓重的内疚,连带着声音都透着几分沙哑的痛苦:“你姐出了这么大的事,我怎么能走?我必须在这儿陪着她。就算回去了,我也合不上眼。”
他抬手抹了把脸,指腹蹭过眼下的青黑,显露出掩不住的疲惫,“小瑜,你不用担心我,我已经跟老板请了假,这几天就专心在医院守着她。”
他说着,目光落在病床上林晓楠苍白的脸上,喉结滚了滚,像是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最终却只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倒真像个失去孩子,痛苦又难过的丈夫。
林晓瑜看着他这副姿态,心里的疑团却没散。她不动声色地与林晓妍交换了个眼神,才缓缓开口:“既然姐夫这么说,那你就在这儿坐着歇会儿吧。我去打个电话,将公司的事情安排好。晓妍,你帮着留意点大姐的动静。”
林晓妍点头,“二姐你放心,我哪也不去,就在这里守着大姐。”
等林晓瑜出了病房,陈文毅看向林晓妍,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关切:“小妍,你明天还要上课,要不先回去休息?”
他话没说完,就被林晓妍冷着脸打断:“不用,我已经跟老师请了假,等大姐情况稳定了我再回校。”
陈文毅被她这声冷硬的打断噎了一下,脸上掠过一丝不自在。林晓妍向来嘴甜,见了他总一口一个“姐夫”叫得亲热,今天这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还是头一遭。
莫非这姐妹俩真的察觉到什么了?
你这样挺好
陈文毅把今天那场混乱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觉得是自己多虑了。那件事他一直瞒得紧,就连林晓楠也是今天才发现的。
他早就叮嘱过母亲,这事绝不能让林家人知道。晓楠的手机也被他藏了起来,她根本没机会给娘家人通风报信。
这么看来,这姐妹俩应该还蒙在鼓里。陈文毅暗暗松了口气,指尖的颤抖渐渐平复,只是望着病床上毫无动静的林晓楠,心里又腾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林晓楠这边他不太担心,她那个性子比岳母还要软弱,向来是逆来顺受的。只要等她醒了,自己放低姿态好好哄哄,多说几句软话,再许些日后补偿的承诺,想来她总会体谅自己的难处,不会把事情闹大。
他真正头疼的是另一边,不知该怎么处理。陈文毅揉了揉发紧的太阳穴,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他瞥了眼病床上依旧沉睡的林晓楠,又看了看守在旁边、眼神始终带着警惕的林晓妍,心里那点侥幸渐渐被焦虑取代。
林晓妍像是没看见他的焦灼,只专注地望着病床上的林晓楠,时不时伸手替姐姐掖掖被角,眼神里的担忧浓得化不开。她太清楚大姐的性子,受了委屈总爱自己扛着,这次出了这么大的事,若真是陈家藏了猫腻,他们怎么也得替姐姐讨回公道。
林晓瑜走出病房,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格外浓重。大晚上的,员工都下班,并没有什么事需要安排。
她借口出来,不过是想起罗秘书和她的朋友还在咖啡店等她。正打算拿出手机给他们打个电话,还没走到电梯口,手机却先一步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的“裴御熵”三个字让她愣了愣,这才猛然想起——裴御熵送她到机场时,特意叮嘱过,到了临州市要给他回个电话报平安。她停下脚步,靠在走廊冰凉的墙壁上,划开了接听键,声音里带着几分歉疚:“裴总,抱歉,一忙起来就忘了给你回电话。”
“没事,罗秘书已经给我打过电话了。”裴御熵早就算着她该到医院的时间,见迟迟没等来报平安的电话,便猜到她定然是顾着林晓楠的事,索性先打给了罗秘书问了情况。
“大姐现在怎么样了?”裴御熵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依旧是惯常的沉稳,却隐隐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可需要我帮忙?”
“孩子没保住,大姐现在还在昏睡,具体发生了什么事,得等她醒了才知道。”林晓瑜的声音低了几分,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墙壁的纹路,“我姐夫和婆婆说是……大姐在浴室洗澡时不小心摔了一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