叹了口气,他掰着手指算起来:“咱们团队七个人,早就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大半年没领过一分钱工资,靠着大家轮流出去做兼职才撑到现在,这样的日子还能熬多久?”
邵永安喉头哽了哽,胸腔像是被什么东西堵着,深深叹了口气。他比谁都清楚,团队里每个人都把家底投进了这个系统研发,父母攒了一辈子的棺材本也被他挪了过来。大家嘴上不说,眼底的疲惫和焦虑却藏不住。
他望着崔新志,声音涩得发哑:“我知道你说的是实话……可是……”
“我知道你不甘心。”崔新志接过话头,语气里带着同病相怜的无奈,“其实若是可以,我又何尝愿意?可你想过没有,万一我们今天拒绝了林总,又拉不到别的投资,这三年的心血,还有大家投进去的钱,很可能真的要血本无归。”
见邵永安冷静下来了,崔新志又道,“咱们现在用的那台信号模拟器,还是三年前淘来的二手货,每次测试都得卡半天,光重启就得浪费不少时间。”
他往林晓瑜的方向瞥了眼,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向往:“要是林总真能兑现承诺,给咱们建座像样的实验室,配齐新设备,以后哪还用得着天天看别人脸色?上次去大学借光谱仪,那管理员鼻孔都快翘到天上去了,不就是看咱们是小地方来的团队吗?”
提起这事,邵永安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他们团队缺钱,很多设备都没钱买。他想起上个月为了借高校的光谱仪,给系主任说尽了好话,又陪着喝到半夜三更,差点喝到胃出血,才勉强借来用了几天。
“可是燕江城……”邵永安话没说完,就被崔新志打断:“燕江城怎么了?你忘了上次去参加行业峰会,那些大厂的技术总监一听咱们是临州的,连名片都懒得换?”
崔新志拍了拍他的肩膀,把头凑得更近,声音压得低低的:“再说了,林总不是说了会给咱们分股权吗?这事儿要是真能落到实处,咱们哥几个以后就不只是打工的,也是公司股东了,这不比现在这样苦哈哈地硬扛着强?”
邵永安抿着唇没说话,指节在掌心掐出深深的红痕。脑子里跟过电影似的,团队成员熬夜改代码时通红的眼睛、房东一次次上门催缴租金的冷脸、系主任那桌酒喝到最后吐得昏天暗地,转天还得陪着笑脸说“谢谢您提携”……一幕幕在眼前轮转。
林总说的那些,听着是画饼,可眼下这光景,这饼至少能让他们喘口气。不接受?团队下个月可能就散了,到时候连饼渣都摸不着。
沉默像潮水般漫过两人之间,崔新志也不催,只是静静等着。
许久,邵永安心里那点抵触渐渐松动,像是做了天大的决定,他深吸一口气,大步走到林晓瑜面前:“林总,您说的这些……能写进合同里吗?”
林晓瑜点头:“自然要写进合同里。”
邵永安攥了攥拳头,脸上的纠结已褪成一种破釜沉舟的平静:“林总,我们同意跟你去燕江城。只求您能兑现承诺,让兄弟们的心血别白费。”
林晓瑜看着他眼中的恳切,唇边漾开一抹沉稳的笑意,语气笃定:“放心,我林晓瑜向来说一不二。”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邵永安和不远处的崔新志,眼神清晰而真诚,“还有件事,我正打算在燕江城新开发的南浦区拍下一块地皮,未来两年内建一栋公寓。熵临集团的管理层会按贡献分配,你们团队只要能按计划把项目做起来,每个人都能分到一套房。在燕江城扎根落户,让兄弟们再不用为住处发愁,这承诺,同样写进合同里。”
说罢,她话锋一转,语气柔和了些:“不过这事儿你们也不必急着做决定。毕竟是要带着整个团队搬迁,牵涉到每个人的生计。你们先回去和兄弟们好好商量商量,把利弊都讲清楚,什么时候想好了,再给我答复就行。”
两人对视一眼,眼底都透着难以置信的亮光。崔新志悄悄松了攥紧的手心,邵永安也觉得胸口那股憋闷感消散不少——先前他们还担忧,回去没法跟团队里其他人交代,毕竟放弃自主创业转投他人麾下,总怕兄弟们觉得憋屈。可现在有了房子的承诺,再加上股权激励和顶尖的研发条件,这些实打实的好处摆出来,谁还会有怨言?
跟着这么大方的老板,连安身立命的房子都肯许诺,他们的前程想来不会差。
做大事不能只算眼前的利益账
待邵永安和崔新志离开后,裴御熵看向林晓瑜的眼神里满是赞赏:“你这几步棋走得着实妙!换作旁人,明知他们没有更好的选择,或许只会想着用合同硬框,你却偏给足体面——先是股权激励绑定利益,再以分房承诺温暖人心,既给了安身立命的底气,又留了盼头,让他们从‘被收编’转为‘主动投奔’,打心底里认你这个老板。”
他顿了顿,靠向椅背,指尖在扶手上轻轻点着:“寻常商人只算眼前得失,你却肯让渡长远利益,懂聚人方能成事的道理。这份眼界、魄力与胸襟,比那些盯着蝇头小利的人高明太多,心思更是细如发丝。”
“裴总过誉了。”林晓瑜谦虚地笑了笑,语气平和却笃定,“我不过是明白,做大事不能只算眼前的利益账。邵永安他们团队有技术、有冲劲,缺的只是一个能让他们安心施展的平台。”
她接着说道:“把他们留下来,给他们足够的保障,不是让利,是投资。人心齐了,项目才能成,将来鼎盛集团能从这项目里得到的,远不止现在让出去的这些。再说了,让跟着自己干的人有奔头,本就是做老板该有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