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还处于慌乱状态的陆予风显然解读成了第二个意思。
陆予风不敢再待下去了,他几乎是立刻回头快步走出了雪落峰,又瞬间回到自己殿内。
容景还盘腿坐在原地研读功法,他不解地看着自己突然离去又突然回来的师尊:“师尊,是出了什么事吗?”
陆予风垂眸看向他,那张和苍羽极为相似的脸显得格外刺目。
他只要看到这张脸,就会想起自己做的事,他无法控制地想到事情败露之后易凌会用什么样的眼神看他,而他又该如何面对易凌呢?
“……你还愿意继续做我的弟子么?”陆予风听见自己问道。
容景:“怎会不愿,弟子能成为师尊的弟子,那是从前都不敢奢望的事。”
“那你,”陆予风忽而冷了面色,丢下一柄匕首,“便毁了你这张脸。”
容景愣住了。
他慢慢睁大了双眼,声音微颤,不敢拿起那把匕首:“为、为什么?”
他是不在意自己和那位魔修师兄长得相似,但这并不意味着,容景真的能做到毁了自己的脸。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再怎么说也不能随便就让自己受伤。他一开始就是演给易凌和陆予风看的,他不在意自己毁容之后该怎么见人,但他……还是怕疼的。
在容家从来都没有经历过这些,也没有人敢这么对他,但他现在已经只是一个弟子了,不能再想从前的生活。
“你在入门前不是说,你愿意自毁容貌么?现在我给了你这个机会,又反悔了?”
容景感觉到……陆予风就像完全变了个人一样。
“不、不是的……”容景握住了那柄匕首,“我愿意。”
他一心向道,没有什么可以阻拦他。若是他不毁了这张脸就要被逐出去,那他愿意做。
而就在容景举起匕首即将动手的时候,陆予风却将它夺走了。
容景以为陆予风又改了主意,略微松了口气——
“罢了,你若是被毁了容,太过显眼,不如……只将你那双眼睛蒙上。无妨,我之后会用灵力让你能‘看见’东西,只是失去一双眼睛,没什么大碍。”
容景意识到陆予风所说的“蒙上”绝不仅仅只是这浅显的意思。
但他已经动不了了。
陆予风没有给他选择,而是直接亲手将匕首对准他的眼睛刺了下去——
直到见了血,陆予风才恍若初醒一般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
“啪嗒”一声,他手中的匕首掉落在地,陆予风踉跄地向后退了一步,不可置信地低头看着自己沾着血的手。
他……都做了什么?
明明只是不想再看见那张脸而已,所以,他竟然想着要毁了自己徒弟的面容?
最后甚至还觉得自己大发慈悲,只要没了那双眼睛,就什么都不像了。
“不……”
这不是他,这不会是他!
但现在的的确确是他做的。
陆予风走到容景面前蹲下,他颤着双手捧起容景的脸,替他擦掉了那些血。
可是,他的眼睛再也回不来了。
“对不起……”
陆予风不知道该怎么做,他又能做什么呢?
他怎么能……对自己的弟子出手?
很疼。容景想。
但他又想:现在他没了这双眼睛,是不是又可以继续修炼了?
在这件事发生的那一刻,他就不怕了。
也许遭遇的这些,都是他在修炼之路上的劫难——是天道对他的考验。
虽然很疼,但忍一忍就过去了……他只想继续修炼。
他要成为天下第一人,他要证道飞升。
“弟子无碍,”容景的语气平静,似乎这只是一件小事,“师尊既然不喜欢弟子这双眼睛,那弟子也不需要了。只是无法视物的确有很大的影响,师尊方才不是说,会让弟子不用双眼也能‘看见’的么?”
陆予风这才想起来,他慌忙地捏了一道诀放在容景身上:“……你不怨我?”
容景发现自己对灵力的感知变得十分敏感,就连一点细微的波动都能感觉到,而这些波动则直接传入了他的识海里,于是他的识海中便显现出了一幅由灵力绘制的景象。
这似乎……比用双眼要更敏锐。
只是陆予风在他“眼里”变成了一团人影,看不清衣着和长相。
看来,这就是弊端——只能视物,不能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