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羽像是读懂了易凌的心思,他低下头来,又道:“我感受到的和你亲口说出来的总归不一样,哪怕那是你心头最真实的感受,可当你没意识到的时候,又怎么能确定自己是不是这么想的。”
一旁的易城见此情形只是微微挑眉,倒也没拦着他们两个人在眼皮底下又开始闹别扭。
其实苍羽的担心并不是没有道理。
早在他们二人都不知晓道侣契的存在时,易凌从没隐瞒过自己对苍羽的那些偏袒,几乎是在每次看见苍羽的时候心情都会大好。那种转变实在太明显,苍羽想刻意忽视都躲不掉。
因而——
也怪不得苍羽会对易凌越来越放肆。他放肆到最后几乎都快要确信易凌亦是心悦于他的,可易凌在他仓促坦白心意之后的反应却给了他沉重一击。
那时苍羽便意识到,易凌是心里确定了什么事,就很难再改变了。
他能够为了和苍羽划清界限,维持着单纯的师徒关系,从而直接无视掉内心最真实的触动——甚至强行压下去。
他嘴上不肯承认的事,心里再怎么乐意也是假的。
这次双修亦是如此。
苍羽心想,恐怕易凌一开始真的不是出于自愿的,只觉得是他这个徒弟突然发了疯,自己不过是被迫顺从着做下去。
但现在纠结这些也都没有意义了。
苍羽本不想让他们之间第一次坦诚相待变得这么狼狈匆忙,可他真的忍不下去半分。
他也不想去思考自己哪点配得上易凌喜欢,只要……只要现在易凌没厌烦他就足够了。
苍羽的情绪很快平复下来,他慢慢地抱住易凌,通红着双眼埋在他的颈窝里。
“……?”易凌还在苦想究竟要怎么说才能既不伤到苍羽又能说清楚,没想到他竟然就这么自己想通了,心里颇为诧异。
不过他惊诧片刻后,也缓缓抱住了苍羽,抬起手抚在他的背上,虽然仍是一个字都没说,但也总算是止住了苍羽隐约的哽咽。
“说到双修……”
在他们身后静静看着的易城忽而出声,他们二人被吓了一跳,才发现竟然忘记还有别人在场,均是惊得立刻松开怀抱,略有尴尬地四处张望。
易城的目光转向苍羽,道:“本王的确没料到你的动作还挺快。”
苍羽:“……”
他自然是非常理亏的,一时心虚得不行,连继续赖在易凌怀里的心思都没了,慢吞吞向后挪动半步,一动不动地站着。
“双修毕竟是你们自己的事,本王管不到,”易城道,“但你坏了比武招亲这件事,的确是一过错。再者,如今看来本王也算是帮了你们一次,于情于理,你们也该答应本王一件事。”
听这话的意思,看来易城并不打算追究下去。
虽说这几日里易城待他们不算差,但易凌幼时本就没受过他多少照顾,因而对他的印象自然也十分模糊,并不能确定像他这种京城里正儿八经身份尊贵的异姓王脾气会有多好。
不过既然易城也给了台阶下,那比武招亲……也算是草草揭过了。
易凌松了口气,他道:“父亲要说的是什么事?”
易城并未直接回答他,而是转过身去,示意他们跟上。
他一路走到了府内一处角落,杂草丛生,像是已经有许多未曾打理。
但华贵的王府里怎么会有这一出芜杂之地?
——若是没有修为的普通人定会被这荒凉的表面蒙蔽,而苍羽和易凌均是修士,自然能看出此地被一道阵法笼罩,是无法直接看出真相的。
但他们却无法破除阵法——
布下阵法的人修为高深莫测,就连如今已是炼虚境的易凌都不能窥见半分。
那这布阵之人,便只能是大乘境了。
而易城……
苍羽双眉紧蹙,略有疑惑地看着易城。
这种阵法虽说要耗费的灵力并不多,可若要日日维持、只是几日倒也罢了,易城恐怕是维持了二十年之久。
这里头究竟藏着什么东西,值得他愿意耗费这么多灵力?
许是很久都没有来这里看过,易城一时间似乎忘记了自己曾经将阵眼安放在何处。
他小心、不敢有一丝懈怠地探查了每一寸乱生的草丛,像是生怕伤了它们分毫。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在一处生着众多杂草的地方找到了自己设下的阵眼。
“……”易城沉默地看着它,一时间,从未有过任何情绪波动的脸上竟出现了一丝怔愣。
易城不知想到了什么,他的眼神中含着无数复杂的情绪,按在阵眼上的的五指轻颤,又略微蜷缩。
“父亲?”易凌见他渐渐地连整个身子都在颤抖,不免有些担心,于是出声唤了一声。
易城眸光微动,他侧过脸,几经犹豫,开口道:“你……”
未几,他双唇紧密,最终还是未将话说出口。
“罢了,”易城轻叹一声,“你终究会明白的。”
说着,他深深吸了口气,闭起双眼,用灵力解开阵法。
在阵法解开的一瞬间,周遭的时间仿佛也在同一时间停止,陷入长久的寂静。而在眨眼过后,附近所有的枯草、败树全都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则是仿佛被静止的繁花盛景。
周围环绕着盛开的紫薇花树,香气盛多,只是……哪怕风吹过,这些树上的花与叶也未曾有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