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凌只能将没问出口的话咽了回去,他站起身,把梁公子扶起来:“进来吧。”
慕老板应声推开门,刚要开口,但在看见雅间内的场景时,已盘算好的话被咽了回去。
他目光转向正在面壁思过的苍羽,对方身上浓浓的怨气仿佛化作实质,已经蔓延到雅间的每一处角落,甚是吓人。
慕老板一顿,他转而看向易凌,试探问道:“客官这是……?”
梁公子泪眼婆娑,他在地上跪久了,双腿发软,站都站不稳,但就算快要倒下去他也不敢靠在易凌身上,只能如同弱柳一般晃荡着,楚楚可怜地看向慕老板。
这幅样子像是受了什么极大的委屈——
慕老板当即抬手捂住嘴,以为自己是撞破了什么天大的秘密,脸上半带着震惊之色。
易凌动作一顿,他不知这位老板会误会什么,但他也懒得去争辩,直接将梁公子递了出去:“人还是好的。”
他这句不清不楚的话反倒让慕老板想得更多。
他看着易凌,不免心中咋舌:倒也没想过这位养在修真界的淮王世子竟然会有这种癖好……
慕老板略微检查一番,竟然没在梁公子身上找到一处伤痕,就连最容易留下的红印都没有。
——嗯?
方才他听见梁公子的呼救声,原以为是这位世子爷打了他,再看看他这幅泫然欲泣的模样,慕老板便真以为这两位贵客就是为了泄愤来的,可现在——梁公子身上怎么一点伤也没有?
“里头究竟发生什么了?”
慕老板双手抱在胸前,问道。
“啊……”梁公子不知想到什么,脸上一红,“其实,世子对奴挺好的……”
虽然有段时间世子脸上的表情像是要吃了他,但后来……
一想到他靠近自己时那副如同清泉流水般的嗓音,梁公子就止不住心头的跳动。
他在醉仙居里见过无数贵客,却还是第一次有这种感觉。
“……收收心思,”慕老板已准备带着梁公子去换上头牌大选时要穿的衣物,察觉到他的胡思乱想,敲打道,“这次你也试过了,他对你没——”
“且慢。”
未曾想,易凌沉默许久,又走上前来。
他取出身上带的那袋灵石,放到慕老板手中:“这些,都压给他了。”
慕老板两眼一亮:“客官当真?”
“自然。”易凌点头道。
正在面壁的苍羽闻言猛地转过头,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师尊。
他露出一幅泪眼汪汪的模样,下一刻就要迈步向前扑到易凌怀里控诉了。
但可惜,这次易凌提前料到了苍羽会做何种反应,当即一道眼神横过去,生生止住了他的动作。
“别犯浑,”易凌用口型无声告诉他,“等会再跟你解释。”
——现在他似乎找到了如何及时安抚自己这个小徒弟的法子。
果然,苍羽在看出易凌的意思之后重新平静下来,又老实地转过身对着墙角。
“哎呀,客官真是出手阔绰,”慕老板一把捞过梁公子把他推到面前,“傻站着做什么,还不快给贵客道谢!”
梁公子心头本熄灭的火苗又复燃,许是因为太过激动,他略有磕绊:“奴、奴谢过贵客……”
“时间紧急,便不叨扰贵客了,”慕老板轻笑一声,行过礼,乐呵呵地带着还在痴痴望着易凌的梁公子离开。
鼻尖混杂着各种香气的味道终于散去,易凌这才深深呼吸一口,倾身靠在墙上,微微蹙眉,闭目调息。
只是易凌没清净多久,在角落里憋了许久的苍羽就凑过来,双手一撑,把人锁在自己身前。
他轻嗅两下,撇了撇嘴:“师尊身上现在全是醉仙居里的味道,徒儿都闻不到雪梅香了。”
“……什么?”
这没头没脑的话听得易凌一愣:“我身上哪有……你说的什么雪梅香?”
雪落峰的山头的确是种了不少雪梅,但他又不是经常待在那里,倒也不至于被腌入味了吧?
“师尊闻不到,但徒儿能闻到,”苍羽的眼神湿哒哒的,“徒儿不喜欢师尊现在的味道。”
易凌一阵恍惚,一时间他像是出现了什么幻觉,竟然觉得苍羽头上像冒出了两只耷拉着的毛茸茸耳朵,身后还垂着一条蓬松的尾巴——
“你是长了个狗鼻子吗?还能闻见我都感知不到的东西?”
易凌笑了声,下意识将自己心里所想的话就这么说了出来。
话一出头他才意识到这话不太对——
这不是在骂自己徒弟是狗吗?这是他身为师尊能说出来的话吗?
“师尊若这么想便这么想吧,”苍羽却是直接略过了这句话,满脸幽怨地说道,“我们先不论这些,师尊答应的解释呢?”
易凌略有心虚地转过脸。
其实他根本没有想过要怎么解释。虽说其中道理并不复杂,若说清了,小徒弟自然也会明白,但他并不想让苍羽接触到这些东西。
易凌并非愚钝之人,一开始进入醉仙居的确是因为要躲避自己的父亲而误入的,但在醉仙居待了一段时间后,他也发觉当时易城在河边是刻意对自己视而不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