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看来老天爷不忍他饿肚子,要留他了。
季清禾点点头,踩着马凳下来。
雪化后的长街路面泥泞,实在不想弄脏鞋袜。
他瞧着不远处有处凉亭,指了指。“你回去修吧,我就不跟着了。一会儿在那边找我。”
宁福满脸歉意,都怪自己出门没检查好车子,才害公子在外头吃雪。
季清禾心态一直很好,从不怨天尤人的,摆摆手让他快去。
接过食盒不忘拿上自己的暖炉,连斗篷都裹得严严实实。
他身子可不好,万一受寒不知要躺几日,他得自己照顾好自己。
宁福赶车急急走了。
季清禾撑着油纸伞漫步雪中,反而难得一丝空闲时光。
凉亭离长街有段路,不远。地上铺着碎石和大块的石板,倒是比外面干净些。
在石桌边坐下,季清禾将食盒重新拿出。
上面一层是胭脂雪酥,做了梅花图案还洒了碎糖霜,看起来像折了枝头的冰晶红梅。
下面一层是桂花蜜芙蓉茶糕,用糯米加云雾茶叶做的,闻起来又香又甜。
别说那些妇人小姐的,季清禾瞧着也胃口大开。
夹了一块闻了闻,又掰开看了看,这才放进嘴里小小咬了一口。色香味都属上品,花样也很新意。
季清禾点头,不枉他大老远从江南的将厨娘聘来。
物超所值!
吃了一块桂花蜜芙蓉茶糕,他又尝了尝胭脂雪酥。
这块儿就要酥脆许多,口感更佳。女子应该很喜欢,但季清禾更中意刚才的。
茶味浓郁,唇齿留香。
最主要的是不大甜,极大程度保留了桂味和茶香,回口居然还想再来一块儿。
放下筷子,拿出盒底藏格里的一套小茶盏,他慢悠悠给自己倒了一杯糯乳茶。
小院的厨娘也是有些手艺的,熬甜水最为在行。
季清禾抱着手炉赏雪,吃茶品果,别提多悠哉。
开酒楼投入太大,需要规避的因素也太多,或许他可以先试试茶果生意。
主打一个现做新鲜,不但可以散卖,还能配送到酒楼、府邸,如此也不失一笔好买卖。
不过雪越下越大,他一会儿还能去城西的铺子吗?药铺是今年才搞的买卖,这年头不缺病人。
年关没几日了,药材用量大,不知发霉了多少,这个天也没法拿出来晒晒。
还得去趟四宝斋的,笔墨也该备着,最近用的地方多。
年节要回不少礼,穆昊安那儿也少不得。
那家伙悟性钝了些,这回的留堂课业肯定老大难,还得抽出时日去指导一下。
宋先生的题目像是在猜谜,小少爷会伤了脑袋瓜……
季清禾安静的坐着,思绪渐行渐远。
开年好多事要提上日程,可他要准备下场科举了。本该两年前就去试试的,宋先生硬留了他两年。
你的心太冷,也太硬。
入仕之人当以天下为公!季清禾,你现在还做不到……
做不到吗?或许吧。
两年后的季清禾依旧无法问心无愧的说一声,“自己能做到”。
看着纷飞的雪花,他不由想起了那日出征的情景。
娘亲在外头整军,只留下一个模糊的背影。爹爹摸了摸他的头顶,叫他听祖父的话。
阿禾,爹娘很快回来。你要乖哦!
他很乖。
这些年的苦,他没掉一滴泪。不论遇上什么磨难,他都咬牙自己扛过来。
即使不被周围人所喜,不被祖父重视,四处荆棘遍布,他也一往无前。
因为他没有退路,也无人庇护。
他真的很乖。
所以……爹娘你们可以回来了吗?
眼前有些模糊,那日执伞远去的背影却逐渐变得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