邬平安点头后与他道谢,带着黛儿从羊车下来。
跟随的仆役则提着姬玉嵬准备的几套裙子和一些吃食,代主人随她一起进去。
羊车上的少年望着她进入巷子,眉眼温和的笑意恹下,执锦帕压唇良久还是无法控制恶心,身旁的仆役见状跪呈金箔莲花铜盂于主人唇边。
姬玉嵬吐出酸水,湿着眼睫重新漱口后恹在靠背上想不明白,此地如此肮脏邬平安不留在姬府偏要回来,他自然不会进这种地,不如干脆将邬平安抓回去算罢了。
但他也是恹恹地想了想,很快便打消歹毒之念,阴郁地雍容倚在羊辇上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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邬平安从姬府和黛儿住回原来的巷道,为了为此生计,她还是和以前一样去建邺城内找活干,用的身份牌是姬玉嵬帮她办的。
有了身份证,她比之前更加放得开,但由于只会打铁,她兜兜转转又去找了之前的朝奉,不过这次她干不了打铁的活,铺内人手足够,且她是女子,在力上边比不过男子,最终留下她是因铺内少卖铁器的。
黛儿不会讲话,身上也有奴隶印,怕在外面出事,便留在家中主内,虽然邬平安的薪水折一半,但足够她和黛儿在这里活下去,日子倒是平凡得很有盼头。
不过值得一提的乃姬玉嵬每日都会让人,在她干活的打铁铺里提前等,然后请她去姬府。
他实在太喜欢听她唱曲儿了,之前还会出去找咬死妹妹的妖兽,近日他却提也未提过。
邬平安猜他或许是不想取身上姬玉莲的活息,想有正大光明的理由来找她。
这不是她自作多情,而是姬玉嵬说的,他坦率自己的私心,还愧疚妹妹无故亡死至今还没找到害她的人。
毕竟和邬平安微末关系,刚想安慰他几声,便见少年抬起云雨沾湿的泪睫,好看地颤了颤,面颊美丽富态,问她能不能再唱一曲‘渡亡曲’?
那是姬玉嵬教她的,她之前也听过,现在更是唱得炉火纯青,听他提及便清嗓子合他琴弦唱起。
其实唱的每个字意她都听不懂,像缠绵调的吴音,又像是佛寺里僧人敲木鱼念的经。
唱完后,她睁开眼,看见少年双手撑在她的面前,仰着面,秀眉美颊,喉结在薄而透白的的皮肤下凸出明显,直勾勾地盯着她的嘴巴,像是情不自禁。
邬平安被他看得心口发麻,一股怪异的电流下涌,在小腹炸得酸酸的。
他用这张禁欲的青春面庞露出色-情神态好自然,虽然饮食男女,食色正常,但她又没和他谈恋爱,其实挺暧昧的。
邬平安别过头,推开他靠近的脸,嗫嚅着臊意说:“别看了。”
“好。”他探回头,安跽在支踵上,神情淡然地抚弦,无半点被拒绝后的尴尬。
他的这份烟云水气的坦然,也让邬平安脸上的热意淡去。
等日往下沉,天有昏暗的黑红,今日不知不觉就晚了,邬平安再不走天就要黑了。
还像往常姬玉嵬会亲自将她送到巷口。
巷口是黑漆的,狭窄的,他只将她送到这里便不去了。
邬平安下羊车时少年倚在华垫上,骨骼瘦长的素白手指挑着蕴白纱绢,从上往下地看着她,柔眸温柔道:“平安若是遇上什么困难,可随时来府上寻嵬。”
“好。”邬平安颔首,手按在腰间,之前姬玉嵬送她的玉佩还在身上。
姬玉嵬掠过她放在腰间的手,垂下帘幕,温声吩咐仆役归府。
和往常无甚不同,邬平安目送姬玉嵬走远才转身往回走。
天黑沉,一点猩红的霞云横亘山峰,再过半炷香不到,天就会黑静,平民窟的大多数人用不上油灯和蜡烛,便是能用得上也不会将辛苦得来的银钱花在这上面,所以这里道路是黑麻麻的。
邬平安走在巷子总觉得身后有什么贴着,她被鬼近身过两次,姬玉嵬给了她驱鬼的符,她一直戴在脖子上,虽如此,心慌有鬼是难免的。
她不敢回头,加快脚步闷头往家中赶。
终于,她看见不远处护着一盏灯的黛儿站在门口。
黛儿生得瘦弱,身形勉强细长,面黄肌瘦的脸儿养了一段时日,有些朝气的润,但这点活气不足以让她在麻黑的夜里安静站在门口没有阴气。
邬平安还没靠近便看见风吹过来时,黛儿脚下穿的是暗金白面的丝履,而不沾地,低头护着油灯的手细长苍白,指甲饱和,朝她招手时的手腕上还露出地一点金灿灿的镯面。
一股阴风卷起,邬平安扭头就跑。
救命啊,是女鬼。
这次和前几次一样,所以她苦命地跑出了经验,跑出了勇气。
邬平安攥着手里面的黄符,流着眼泪狂奔,祈祷说不定还能追上姬玉嵬。
深夜马蹄声踢踏,明亮月下的青年忽然浓眉蹙起,往上空看去。
只见假月乌云浓,一副阴郁鬼气,他将马绳丢给仆役,抬手让鹰飞落肩,换马朝右而去。
越过黑林,步入乱巷,相隔数百步就已看见狂奔成残的身影,一身的鬼气。
他冷淡打出一道黄符。
正逃命的邬平安眼前的视线忽被遮住,瞬间鬼打墙般找不到路,如无头苍蝇般四处打转,吓得她以为自己被鬼抓住了,直到一头撞上了硬物。
遮蔽视线的雾忽然被撕开,她听见冷如清澈石泉的嗓音自头上响起,虽淡却令人无比安心。
“阴鬼何处?”
邬平安抬眸看去。
借月光,她看清眼前的是容貌出色的青年,和姬玉嵬的纯白中透出美到极致而失去真实的鬼媚不同,青年更像是蒙着雾的冷玉珠,体格硕美地撑着身上的收腰长袍,无表情地垂眼时扑面而来上位者的压迫。
他让邬平安想起陇头月,坡上雪。《http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