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无痕瞧人脸红得和成熟期的桃子似的,也没好意思再逗下去。
他伸出五指,轻轻握住桃夭夭割破流血的一截皓腕。
桃夭夭的腕很细,盈盈一握便握全了。
他的目光落在她染血的淡蓝袖口上。
“你虽不算大病初愈,但好歹也是经历箭伤需要好生养着的,怎么才醒就咋咋呼呼,也不注意身体?”
握住桃夭夭的五指缓慢松开,手腕那道骇目的血痕已然消失不见。
雁无痕指头微微一动,连同衣服上的血迹也随之淡去。
桃夭夭不甚在意。
不过是件衣裳罢了,再说,她肩上还被箭矢穿破……
她低头瞥向自己的右肩。
没有丝毫破损的痕迹。
不仅如此,这丝柔缎面甚至比从前更添几分光泽亮丽。
桃夭夭愕然。
这哪里是光泽亮丽?
这分明是重新换了身新的衣裙!
只不过是颜色同她先前那件相似罢了!
桃夭夭怔了怔,恍惚想起那支箭矢,又觉自己肩口并未半点疼痛,自如得险些让她忘记。
她抬眼看向雁无痕。
“城主大人,我的肩膀……”
“你昏睡了好几日,这几日,我已施法替你治好了肩伤,剩下的并无大碍,只要静养便可。”
“……啊,”桃夭夭轻轻抬手,覆上自己的右肩,低声道:“多谢大人。”
雁无痕全然不当回事,只道:“你无意触碰的玄霜我也为你除去,但玄霜性寒,你又受了肩伤,它很容易钻入你的体内,所以我擅自做主,放血驱霜。”
雁无痕掏出个锦袋,递给桃夭夭。
“这里面是有助于你恢复的丹药,每日一颗,不出意外的话,吃完便能将玄霜除尽。”
桃夭夭伸出双手,将锦袋捧了过来,心绪更是变化万千。
“多谢。”
“让你平白无故染上玄霜,是我疏忽,让你临危救人无辜受累,是我轻敌。于情于理,都是我害得你身负重伤,这几句谢谢也该由我说出口。”
雁无痕是酆都城主,是酆都至高无上的掌权者,平日里处事果决,说一不二,此时让他主动示好,甚至亲口说谢,属实难得。
桃夭夭听得毛骨悚然。
又是疗伤,又是为她换衣裙,谁知道这位“冥间阎罗”打得什么主意?
她可不敢随随便便接受酆都城主的“谢谢”。
“城主大人客气了,我就一普通小鬼,不过是尽点绵薄之力,担不起大人的感谢……”
她话没说完,脑海里忽然想到什么,语气一转。
“大人若真想感谢我,不如将我私造名簿一事一笔勾销,权当没发生过吧!”
雁无痕瞧她这满眼期望,倏忽扬眉。
这小鬼胆不大,野心倒不小。
“感谢你是我的私事,你偷造名簿却是触犯城规的公事,二者岂可相提并论?”他反问道:“莫非早在挡箭之初,你就意有所图?”
意有所图??
桃夭夭不可置信地瞪圆了眼睛,拿手指着自己。
“我拿命救你,你竟然说我是意有所图?我再怎么意有所图,也不至于用命去换刑罚吧。”
“既不是意有所图,那你图的是什么?总不能是怜爱泛滥,于心不忍吧?”
“我……”
该怎么解释?
告诉雁无痕她也是莫名其妙,鬼迷心窍?
说出来她自己都不信。
桃夭夭有些颓丧地垂下脸。
其实她也没指望雁无痕答应,奈何十年刑期太久,即便希望渺茫,她也想试试。
“救便救了,哪有这么多目的和为什么?城主大人若是觉得我另有所图,那我便有所图好了。”
雁无痕没再说话,只看着嘟囔起嘴的桃夭夭,轻笑了一下。
那时情况紧急,他知道她大概率没时间提前计划,也知道救他大概率是出于本心,只是看着她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莫名其妙地,就升起一股子恶趣味,就想逗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