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咬紧牙关,用尽全身的力气,才勉强挺直了那根几乎要断掉的脊梁,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他的动作或许不再标准,但那份刻在骨子里的军人魂,没有半点折扣。
“长。”
林砚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却掷地有声。
“家事,我想自己了结。”
将军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有心疼,有愤怒,但更多的是一种默许和理解。
他缓缓放下手,没有多说一个字,只是转过身,对着身后的部下,挥了挥手。
“后撤十米。”
“把我们的人,抬出去,叫军医。”
命令简洁,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士兵们动作划一,立刻向后退开,在佛堂中央,让出了一片直径十米的空地。
两个士兵迅上前,解开绳索,小心翼翼地将昏迷的张卫国抬了起来,快步送了出去。
苏晚想冲过来,却被将军身边的一名警卫拦住了。
她的目光和林砚在空中交汇,千言万语,最终都化作了眼底的担忧。
林砚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示意她别动。
这时,一名之前踹门冲进来的士兵,走到了林砚面前。
他摊开手,掌心里,是那根沾满了泥水的,三棱军刺。
“外面捡的,应该是你的。”
士兵的声音很低沉。
林砚接过军刺,那熟悉的冰冷触感和重量,让他几乎颤抖的心,重新找到了支点。
“谢了,兄弟。”
士兵没再说话,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退回了队伍里。
空地中央,只剩下林砚,和那个瘫在轮椅上,抖如筛糠的老太太,以及被死死按在地上的白纸扇。
林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条无力垂着的左臂。
他把三棱军刺的尾端咬在嘴里,用那只完好的右手,扯过手臂上浸满血污的布条。
他用牙齿死死咬住布条的一端,右手猛地力,一圈,一圈,将那断裂的骨头和血肉,死死地重新捆绑固定。
“呃……”
剧烈的疼痛,让他喉咙里出一声压抑的嘶吼。
汗水像溪流一样,从他的额头、鬓角滚滚而下。
但他没有停。
直到将那条手臂捆得像一截没有知觉的木头,他才松开牙,将嘴里的军刺拿回手上。
他抬起头,看向轮椅上的老太太。
然后,他迈开了脚步。
一步,一步,走得极慢,极稳。
脚下的羊毛地毯,很厚,踩上去本该没有声音。
可他每走一步,都好像踩在所有人的心脏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