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世,顾兰茹不仅收获了深厚的亲情,也拥有了前世不敢想象的友情。
她有几个固定的笔友,是通过作品结识的。
有远在英伦的汉学家,痴迷东方文化,常与她探讨诗词意象的翻译;有旅居海外的华裔作家,与她分享在不同文化语境下的创作困惑;
还有国内几位志趣相投的学者和编辑,保持着清淡如水的君子之交。
旅行中,她也结识了一些人。除了那位德国的女学者安娜,还有在西藏遇到的虔诚的藏族画家,在云南遇到的致力于少数民族文化保护的志愿者,在冰岛遇到的追逐极光的摄影师……
这些相遇短暂,却因灵魂的某种契合而留下印记,偶尔通过明信片或邮件问候,知道彼此在世界的某个角落好好生活着,便已足够。
在燕大,她也有了一位忘年交。是历史系一位早已退休、却仍坚持到资料室工作的老教授。
老先生学问渊博,性情淡泊,不喜交际,却偏偏与同样话少清冷的顾兰茹投缘。
两人常在资料室外的长廊相遇,偶尔一起喝杯茶,聊几句关于某段历史公案的看法,或者某本古籍的版本流变,言简意赅,却彼此心照。这种无需过多言语的懂得,让顾兰茹感到舒适。
甚至,她也收获了爱情。
并非一段,而是几段。
有像西北那位法国地质学家皮埃尔一样,被她的神秘和美丽吸引,展开热烈追求的异国男友;有在学术会议上结识的、才华横溢、与她有共同语言的青年学者;也有在旅行中遇到的、洒脱不羁、能带给她新鲜体验的艺术家……
每一段感情,她都认真投入,享受其中的美好。
对方往往都是极其出色的男性,真诚地爱着她,渴望与她共度一生。
然而,当关系进展到谈婚论嫁,或者需要她更深入地交付出自我、融入对方生活时,顾兰茹便会悄然退却。
她清楚地知道,问题在于自己。
前世的创伤如同冰川下的暗流,始终在她心底深处涌动。
那种被彻底剥夺、无力反抗的恐惧,让她无法完全卸下心防,将自己毫无保留地交付给另一个人。
她对亲密关系有着极高的精神需求,同时又极度需要保持独立的自我空间。这种矛盾,让她难以构建一段稳定、持久的婚姻关系。
但她并不为此感到痛苦或遗憾。她坦诚地与恋人们沟通,不拖泥带水。
分手时,有惋惜,有不解,但大多能保持风度,甚至转化为友谊。
“我无法给你想要的承诺和未来,这是我的问题,与你无关。你很优秀,值得更好、更完整的爱。”她曾这样对一位求婚失败的男友说,语气平静而真诚。
对方看着她清澈却深不见底的眼眸,最终苦笑一声,释然放手:“顾兰茹,你就像一座永远无法被完全攀登的雪山。能与你同行一段,已是幸运。”
顾兰茹享受爱情过程中心灵的悸动与陪伴的温暖,也坦然接受它的无常与逝去。她不再执着于“结果”,而是更珍惜“过程”本身带来的成长与体验。
在事业上,顾兰茹取得了令人瞩目的成就。她笔耕不辍,写出了多部脍炙人口的小说和散文集,题材广泛,风格独特,既有关注社会现实的深刻之作,也有探索内心世界的意识流作品,更有像《守护希望》那样充满社会责任感的手册。她的作品被翻译成多种语言,畅销海外。
她持续不断地通过作品、演讲和文化交流活动,努力将华夏文化的精髓与现代思考推向世界。她不像某些人那样急切地迎合,而是坚持自己的节奏和表达,反而因其独特的视角和深刻的内涵,吸引了世界各地的读者。喜欢她的人,遍布五湖四海。
她设立的“兰心基金”运作良好,帮助了成千上万的山区女童改变了命运。看着那些女孩们从懵懂到自信,从困顿到拥有选择的权利,顾兰茹觉得,这比她获得任何文学奖项都更有意义。
偶尔,在夜深人静时,她依然会从那个黑暗土坑的噩梦中惊醒。但睁开眼,看到的是自己安静雅致的书房,闻到的是窗外飘来的海棠花香,听到的是平稳的呼吸声。
她起身,给自己倒一杯温水,走到窗前。
月色如水,洒满庭院。
她会想起前世那个蜷缩在角落里、绝望等死的自己,再对比今生的种种——家人的宠爱,事业的成功,思想的自由,看过的万千风景,体验过的爱恨情仇……
虽然内心深处仍有无法完全愈合的伤痕,虽然性格里注定带着疏离与清冷,虽然情感上或许无法达到世俗意义上的“圆满”……
但,能够按照自己的意愿生活,能够守护想守护的人,能够创造价值,能够自由地呼吸、行走、思考、书写,这对她而言,已是命运最大的仁慈与馈赠。
这一世,她挣脱了前世的枷锁,活出了属于自己的、绚烂而从容的模样。
顾兰茹望着天边那轮清冷的月亮,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却真实存在的笑意。
这一世,她无悔,亦无憾。
是谓圆满。
番外:顾萍萍1
顾萍萍的固执与好强,仿佛是与生俱来,刻在骨子里的。
据马春花后来回忆,这丫头还在襁褓里时,就显出了不同。别的孩子饿了、尿了,多是哇哇大哭,等着大人来伺候。
顾萍萍不。
她若是觉得不舒服,先是拧着小眉头,哼哼唧唧地扭动,若大人动作稍慢了些,她那哭声便陡然拔高,带着一股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尖利和执拗,小脸憋得通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