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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0章（第1页）

顾芝芝却异常平静，她替母亲擦着眼泪，声音轻得像羽毛：“妈，不怪您。是我自己想去的。听说……听说我喜欢的那个学长也报名去了北大荒，我想……我想跟着他去看看。”

马春花看着女儿那双明明悲伤却强装坚强的眼睛，心如刀割。

她知道，女儿的心结太深了，这个家接连的变故，尤其是她自己的自责，已经成了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强留她在身边，看着她日益消沉，或许更残忍。

最终，马春花流着泪，颤抖着手，为女儿收拾了行装。她把家里最好的棉被、最厚的棉衣都给女儿装上，又偷偷塞了自己省吃俭用攒下的所有私房钱。

送行那天，火车站人山人海，锣鼓喧天，却掩盖不住离别的悲伤。

顾芝芝穿着臃肿的棉大衣，胸前戴着大红花，站在车厢门口，回头看着母亲和哥哥姐姐们，努力想挤出一个笑容，却比哭还难看。

“妈，哥，姐……我走了，你们……保重。”

火车汽笛长鸣，缓缓启动。

马春花追着火车跑了几步，最终只能眼睁睁看着载着小女儿的列车消失在视线尽头。

番外：马春花10

日子在巨大的创伤中，艰难地往前挪动着脚步。

顾立东和苏明娟结婚数年，却始终没有孩子。

这在注重香火传承的年代，成了胡同里长舌妇们嚼不完的舌根。

“看见没？顾家老二结婚这么久了，肚子一点动静都没有！怕是有什么毛病吧？”

“我看就是苏明娟太娇气，身子骨不行！”

“说不定是顾立东的问题呢？当年那场大火，没准伤着哪里了……”

“唉，老顾家这是怎么了？满仓哥走得早，留下这一家子……丰子家是个丫头，东子家干脆没动静，这可真是……”

这些闲言碎语，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挥之不去。苏明娟压力巨大，变得更加喜怒无常，时常因为一点小事就跟顾立东大吵大闹，把无子的原因归咎于他。

顾立东则愈发沉默，除了必要的工作和交流，几乎不跟苏明娟说一句话，夫妻关系名存实亡。

同样被无子问题困扰的，还有顾立东的好哥们儿孟毅。

孟毅和妻子雷倩倩感情很好，但雷倩倩在第一次怀孕时不慎流产，之后伤了身子，再也未能生育。这事儿成了孟毅心里的一道疤。

一次，顾立东和孟毅难得凑在一起喝酒，几杯下肚，两个失意的男人都有些醉意。

孟毅苦笑着，拍了拍顾立东的肩膀：“东子，咱哥俩还真是一对难兄难弟。你家里鸡飞狗跳，我这儿……连个鸡飞狗跳的机会都没有。倩倩她……心里也苦，可我总不能因为这个就不要她吧？当年娶她的时候，可是发誓要对她好的。”

顾立东闷头喝了一口酒，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也灼烧着他的心。

他看着孟毅，这个同样被命运捉弄的兄弟，忽然觉得没那么孤单了。

“毅哥，别说了。有没有孩子，都是命。”顾立东的声音沙哑，“我跟苏明娟……是过不到一块去。跟孩子没关系。”

两个男人坐在昏暗的小酒馆里，借着酒意，倾诉着各自的无奈和心酸，那份相濡以沫的兄弟情谊，在困境中显得尤为珍贵。

然而，命运的残酷，远远超出了马春花的想象。她以为，失去丈夫，小女儿远走，儿子婚姻不幸，已经是人生所能承受的极限了。她咬着牙，一天天熬着，盼着日子总能慢慢好起来，盼着芝芝在那边平安，盼着立东或许能有转机，盼着立丰在部队一切顺利。

但她万万没有想到，更沉重、更彻底的打击，还在后面等着她。

首先是大儿媳周春梅的私奔。

这件事发生得悄无声息，却又像一颗炸弹，在已经千疮百孔的顾家掀起了最后的波澜。

那天，顾立丰刚刚结束一次探亲假返回部队不久。周春梅以回娘家看望生病母亲为由，离开顾家。

一开始，马春花并没在意。

直到几天后，周春梅娘家那边找上门来，说周春梅根本没回去，还带走了家里所有值钱的东西和顾立丰这些年寄回来的大部分积蓄，只留下一封简短的信，说她受够了守活寡的日子，跟一个南方的生意人走了，让顾家别再找她。

消息传开，整个胡同都炸开了锅。各种难听的猜测和议论甚嚣尘上。

顾家刚刚因为顾满仓的牺牲和顾立东的岗位而挽回的一点声誉，瞬间荡然无存。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看着温温柔柔的，竟然能干出这种事！”

“这让孩子以后可怎么办？”

“顾家这是走了什么霉运啊？一桩接一桩的……”

马春花听着这些议论，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当众抽了几十个耳光。

她强撑着没有倒下，心里却是一片冰凉的绝望，她怎么面对远在部队的大儿子立丰。

然而，还没等马春花从周春梅私奔的打击中缓过神来，一个更加毁灭性的消息，如同最寒冷的冰锥，彻底击碎了她最后一点支撑。

不久后，部队来人。

不是顾立丰，而是两位神情肃穆、穿着军装的干部，还有当地民政部门的同志。

他们带来的，是顾立丰牺牲的通知。

在一次边境巡逻任务中，他们小队遭遇了突发情况，为了掩护战友和保护重要物资，顾立丰英勇奋战，不幸壮烈牺牲。

“……顾立丰同志，是人民的英雄，是部队的骄傲……他用自己的生命，捍卫了国家的尊严和领土的完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