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老爷子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吼叫,猛地冲了过去,“你这个畜生!”
警察们显然没料到会突然冲出个老人,一时没拦住。贾老爷子像头发狂的狮子,一拳打在周五德脸上,打得对方鼻血直流。
“是你!是你害死了我儿子儿媳!”贾老爷子边打边哭喊,声音里浸透了二十多年的痛苦,“他们根本不是意外死的!是你!是你这个龟孙!”
周五德抬起头,露出一张平凡到极点的脸,稀疏的眉毛,浑浊的眼睛,扔在人堆里立刻就会消失的长相。
他似乎已经知道自己逃不掉,浮现出一个诡异的笑容:“老贾头,你儿子活该,谁让他瞎好心的。”
这句话像汽油浇在火堆上,贾老爷子彻底失去了理智。要不是警察及时拉开,他可能会当场把周五德打死。
“同志,冷静点!”
一个年长的警察拦住贾老爷子:“这个人我们会严肃处理,他跑不了!”
顾满仓走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贾老爷子,沉声问道:“警察同志,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年长警察看了看四周越聚越多的人群,提高声音说:“大家不要慌!今晚的火是我们故意放的,为的是引蛇出洞。这个周五德是潜伏在厂里的特务,我们盯了好多天。”
人群一片哗然。
“那二十三年前的火灾?”贾老爷子颤抖着证实。
警察点点头:“根据我们掌握的情报,那很可能也是一起特务破坏活动。周五德当时就在机械厂工作,他有着重大作案嫌疑。”
贾老爷子瘫坐在地上,老泪纵横:“我儿啊,春花啊,你们终于可以瞑目了!”
:揭真相
顾满仓站在人群中,感到一阵眩晕。
孩儿他娘记忆里那场吞噬他生命的大火,原来竟不是意外,而是特务破坏。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胳膊,确认这不是幻觉。
煤油灯芯噼啪轻响,昏黄的光晕在顾家老两口的屋子里摇曳。
马春花盘腿坐在炕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被角上细密的针脚。窗外隐约传来胡同里零星的狗吠声,远处机械厂的方向早已恢复平静。
“孩儿他爹,”她突然开口,声音像被砂纸磨过,“你说前世”
马春花的手猛地攥紧被角:“重生后我就发誓,绝不让悲剧重演。这些天记跟我我天天提心吊胆,看你到处检查防火,就怕”
“谁能想到竟然是特务。”顾满仓这话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难以置信的滞涩。
马春花抄起炕笤帚狠狠扫了下炕沿,仿佛那里沾着什么脏东西:"呸!装得跟个老实人似的!我早该想到的——那年他总往仓库钻,说是清点废料,谁家废料要天天清点?”
笤帚穗子随着她激动的动作簌簌发抖。
难怪前世八十年代初,机械厂一批新型车床图纸莫名其妙泄露,导致厂子差点倒闭。现在看来,八成也是这些潜伏特务的手笔。
“田小红也是。”顾满仓突然把烟袋往桌上一磕,“菜窖里那张纸片”
他喉结滚动两下,想起片警冯原当时骤变的脸色。前世这些暗处的毒蛇,竟真让他们躲了二十多年。
马春花突然探身抓住老伴的手腕。煤油灯把她眼里的水光映得发亮:“老头子,你记不记得六几年着火那天?周五德是不是”
“他请假了。”顾满仓声音发紧,“说老娘摔断了腿。”
现在想来,那年仓库突然堆满浸油的废棉纱,偏偏又赶上电路检修用明火照明,桩桩件件都透着蹊跷。
炕桌突然被捶得震响,马春花红着眼眶冷笑:“好啊!原来老贾家是替这些畜生背了一辈子的骂名!”
顾满仓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得弯下腰。马春花慌忙给他拍背,摸到一手冰凉的汗。
“没事。”他摆摆手,额头上青筋还在跳,“就是想到有点不甘心。”
屋里静得能听见灯芯吸油的声音。
“兰丫头他们”马春花突然压低声音,”怕是早看出点什么了。”
她想起晚饭时儿媳欲言又止的眼神,还有东子特意多盛的那碗安神汤。
顾满仓终于点着烟,青雾模糊了他皱纹里的阴影:“俩孩子都是水晶心肝。”
若前世他们是夫妻,他跟孩儿他娘定会一五一十告诉东子,可如今想到小两口现在的恩爱劲儿,又怕影响他们现在的幸福。
顾满仓忽然伸手拢住老伴粗糙的手掌,他指腹摩挲着她虎口的老茧。
“这样也好。孩子们不问,是给咱们留体面。等他们相处再久一些,我们再跟他们一点一点说。”
马春花反手握住他。
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正好照在墙上的全家福上。
熙熙玥玥笑得见牙不见眼,东子搂着兰丫头,芝芝在扮鬼脸。
“睡吧。”她突然吹灭油灯,“明儿咱给贾老爷子蒸一碗鸡蛋羹。”
黑暗中布料窸窣,是老两口并肩躺下的声响。炕梢的耳熟闹钟滴答走着,像在数着来之不易的太平岁月。
特务的事情一个星期后彻底揭露,整个椿树胡同炸开了锅。机械厂的大喇叭循环播放着周五德和田小红的罪行,连带着赵菊花和郑大爷的丑事也被翻出来反复咀嚼。
“真没想到啊,田小红那老实巴交的样子居然是特务!”李婆婆拄着拐杖站在院子里,声音大得整条胡同都能听见,“还代替赵一鸣他爹的位子潜伏,这赵菊花真是瞎了眼!”
王婶嗑着瓜子接话:“可不是嘛!那老不要脸的,把特务当农村儿媳妇使唤,天天让人家洗衣服做饭,也是够大胆,也不怕被毒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