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玉兰也给苏思邈备了一些东西。
书,学习很重要,乡下排外,但学习好至少有入镇入城机会,虽然也很少。
不学习,已经有不少知青在农村吃不了苦,落地为家,他们院里都有。
还有药。
西南山区潮湿,瘴气重,容易生病。山里医疗条件差,有个头疼脑热的,要么硬扛,要么要走很远才能找到赤脚大夫,赤脚大夫也未必厉害,当年爷爷就远不如奶奶。
苏长征重重地“嗯”了一声:“寄药好!多寄点!钱不够我这儿有!”
“我那儿也有药厂内部渠道,不贵。”苏玉兰安慰道。
临走前,苏玉兰还是没忍住,从兜里摸出几块水果糖,悄悄塞给了躲在角落的张光宗。小孩怯生生地接过,连包装纸都没剥就整个塞进嘴里,生怕被人看见似的。
苏玉兰看着孩子狼吞虎咽的样子,心里一阵酸楚。但她知道,给得再多,这孩子也护不住,反倒可能招来更多欺负。她只能摸摸小光宗枯黄的头发,轻声说:“都是你的,慢点吃,小心噎着。”
告别父母,顾立东推着自行车,和苏玉兰并肩走在秋日的街道上。阳光透过银杏树的枝叶,给地面洒上金色光斑。
“去公园走走?”顾立东突然提议,“听说西郊的银杏林现在正漂亮。”
苏玉兰抬头看了看天色尚早,点点头:“好。”
两人没骑车,就这么慢慢走着。秋风吹过,金黄的银杏叶如雨般飘落。苏玉兰弯腰捡起几片形状完美的叶子,对着阳光细细端详:“真好看,回去给玥玥熙熙做书签。”
顾立东看着她被阳光镀上金边的侧脸,突然伸手拂去她发间的一片落叶,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耳垂,他说:“你比叶子好看。”
苏玉兰耳根一热,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却掩不住嘴角的笑意。两人走到一棵特别高大的银杏树下,顾立东左右看看没人,突然快速在她唇上啄了一下。
“你!”苏玉兰红着脸捶他,“被人看见怎么办!”
“看见就看见,”顾立东理直气壮,“我亲自己媳妇儿,天经地义!”
话虽这么说,他还是收敛了些,只是紧紧握住她的手。两人漫步在金色的落叶地毯上,静静地享受着难得的二人时光。
回到技术部,苏玉兰的工作逐渐步入正轨。
除了高度机密的"归源"项目外,她开始参与常规的药品生产工艺优化。
她发现自己在参数调整方面有种天然的敏感。
通过反复试验,她成功将一种常用退烧片的崩解时间从15分钟缩短到8分钟,同时提高了主药成分的溶出度。
这看似微小的改进,却能显著提升药效发挥速度,对高烧患者尤为重要。
另一个突破是对维生素c泡腾片的改良。原来的配方容易吸潮结块,影响口感和药效。苏玉兰尝试调整酸碱比例和润滑剂种类,不仅解决了结块问题,还使泡腾效果更持久均匀。
这天,她带着两份改良样品回到质检部,既是交验,也是看望老同事。
“哎哟!我们的大技术员回来啦!”赵春芬第一个迎上来,亲热地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瞧瞧,去了技术部就是不一样,气质都变了!”
梁知夏也闻讯赶来,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喜悦:“玉兰!我考上初级药检师了!”
“恭喜!听纸质嫣然他们说过了。”苏玉兰真心为她高兴,从包里掏出一个包炒花生,“喏,你喜欢吃的,算是贺礼。”
有顾立东这个丈夫,苏玉兰身上总有很多好吃的,同住一个宿舍的人最知道。
梁知夏接过:“谢谢。”
等梁知夏因工作被叫离开,赵春芬突然插话道:“知夏现在可是咱们质检部的红人!厂里有好几个小伙子追呢!可惜啊……”她突然压低声音,“她家里那档子事,闹得一个都没成。你说她爸妈也是,当初逼着她把工作让给弟弟,现在还不让她嫁不出去,每回快谈拢就出来搅和。”
苏玉兰蹙眉:"知夏工作很出色。"
“哎,女人怎么能不嫁人呢?”赵春芬不以为然,“知夏都二十多了,再拖下去……”
自打结婚后,赵春芬聊家庭的次数越来越多,工作上也不太尽心,成了她自己以前最讨厌的老油条。
她还不自知。
“赵春芬!”秦师傅的声音从门口传来,“6组等着呢!聊起来没完了是吧?”
赵春芬吐吐舌头,赶紧溜了。
秦师傅把苏玉兰叫到办公室,仔细询问了她在技术部的情况,听到她的改良成果时,严肃的脸上难得赞许的笑容:“不错,没给我们丢人。”
最后,苏玉兰去了无菌室找潘组长。
这位带她入门的师父依旧不苟言笑,听完她的汇报,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接过样品就转身进了实验室。
:出血热
可等苏玉兰离开后,潘组长却亲自拿起她的实验记录本细细翻看,手指在数据表上缓缓移动,时不时用红笔在边缘做记号。
对着灯光反复观察,连一个针尖大小的气泡都不放过。甚至动用了进口显微镜。
不知道的以为这俩人有仇呢,苏玉兰听说这个消息后,却特别安心。
她知道,这是潘组长在用他的方式保驾护航。
一周后,退烧片的改良方案通过审核;一个月后,新工艺正式投入生产。
技术部的公告栏上,苏玉兰的名字也终于第一次出现在“工艺改进”名单里。
归源计划其实早有,但必须当无名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