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听筒里助理急促的声音像淬了冰的针,狠狠扎进陆靳深的耳膜。他站在苏晚公寓楼下的路灯下,晚风吹动他西装的下摆,猎猎作响,却吹不散眉宇间骤然聚拢的阴云。
“跌了多少?”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极力克制的沉怒,指节因为用力攥着手机而泛白。
“半个小时内跌了15%!”助理的声音带着哭腔,“换手率突然暴增,有匿名账户在集中抛售流通股,而且网上全是陆氏资金链断裂、澳洲油田项目造假的谣言,现在散户跟风抛售,股价还在跌!”
陆靳深闭了闭眼,脑海里瞬间闪过林忠在云顶会所的狂言。林家果然下手了,而且选在这个最致命的时机——陆氏刚经历欧洲合作方索赔,澳洲项目停滞,正是人心惶惶的时候,这波股市狙击简直是精准打击。
“立刻通知董事会紧急会议,让法务部准备材料,申请技术性停牌!”他语极快地部署,“另外,联系证券监管部门,举报恶意做空和谣言散布,保留所有证据!”
“是!可是陆总,技术性停牌需要理由充分,而且流程可能需要时间……”
“理由我来提供。”陆靳深打断他,目光不自觉地飘向公寓楼三楼亮着灯的窗户,那里有他最牵挂的两个人。他深吸一口气,声音缓和了些许,“先按我说的做,我马上回公司。”
挂了电话,他转身想上楼跟苏晚说一声,脚步刚抬起,单元楼的门却突然开了。苏晚抱着还在熟睡的星辰站在门口,米白色的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里面的衬衫领口有些松散,显然是刚安顿好星辰就下来了。
“出什么事了?”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路灯的光线落在她脸上,能看到她眼底的关切,没有丝毫睡意。
陆靳深心头一暖,刚才的焦灼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关心冲淡了几分。他走过去,下意识地想接过她怀里的星辰,“股价暴跌,林家在恶意做空,我得回公司处理。”
苏晚没有松手,只是微微侧身让他靠近,“星辰刚睡着,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陆靳深立刻拒绝,“公司现在一团乱,而且林家既然敢动手,说不定还有后招,你带着星辰待在家里更安全。”
“正是因为危险,我才不能让你一个人去。”苏晚抬眸看他,眼神坚定,“我是般若,处理这种金融危机,我比你更有经验。而且,澳洲项目现在有启明投资的股份,陆氏股价暴跌,启明也会受影响。”
她的话句句在理,陆靳深无法反驳。他看着她怀里呼吸均匀的星辰,小家伙眉头还微微蹙着,大概是白天的冲突让他潜意识里仍有不安。
“把星辰留在家里?”他犹豫着,实在不放心让孩子一个人在家。
“我已经给张阿姨打了电话,她十分钟内到。”苏晚早已安排妥当,“我们现在过去,正好能赶上董事会会议,再晚就来不及了。”
张阿姨是苏晚回国后请的保姆,为人可靠,这五年一直帮着照顾星辰。陆靳深知道她考虑周全,再没有拒绝的理由。他轻轻托住星辰的后背,帮苏晚分担重量,“走吧,我来抱他。”
这一次,苏晚没有拒绝。陆靳深小心翼翼地接过儿子,动作生疏却格外轻柔,生怕吵醒他。星辰在他怀里动了动,小脑袋蹭了蹭他的胸膛,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睡,小小的手无意识地攥住了他的领带。
陆靳深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柔软得一塌糊涂。这是他第一次这样近距离地抱着自己的儿子,温热的小身体贴着他,带着淡淡的奶香味,驱散了他周身的寒意和戾气。
苏晚看着这一幕,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她转身锁好门,跟上陆靳深的脚步,“车子在那边。”
黑色迈巴赫在夜色中疾驰,车厢里一片寂静。星辰睡得很沉,陆靳深一只手托着他的屁股,另一只手轻轻护着他的后背,全程保持着同一个姿势,不敢有丝毫晃动。苏晚坐在旁边,打开笔记本电脑,指尖飞快地在键盘上敲击,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神情专注而冷静。
“已经确认了,集中抛售的账户背后有林家的影子。”苏晚头也没抬地说,“而且他们联合了几家私募,用杠杆资金放大做空规模,同时在各大财经论坛和社交平台散布谣言,引导舆论恐慌。”
陆靳深看着她纤细的手指在键盘上翻飞,心里五味杂陈。他曾经以为她只是个需要依附他的替身,却没想到,这个被他伤害过的女人,如今竟然要成为陆氏的救世主。
“技术性停牌能申请下来吗?”他问。
“可以。”苏晚调出一份文件,“根据《证券法》第一百零九条,因突性事件影响证券交易正常进行,证券交易所可以采取技术性停牌措施。我已经让老k联系了证券交易所的高层,同时整理了林家恶意做空的初步证据,包括账户交易记录和谣言传播链,申请停牌的理由很充分。”
她的语平稳,逻辑清晰,每一句话都精准地命中要害。陆靳深看着她,突然觉得五年的时间,不仅改变了她的身份和气场,更让她成长为一个他完全看不透的强者。而这一切,都是在他缺席的岁月里生的。
“对不起。”他又一次说出这三个字,声音里带着难以言喻的愧疚,“如果不是我当年……”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苏晚打断他,合上电脑,转头看向他,“当务之急是稳定股价,揪出内鬼,反击林家。至于过去的事,我们以后再谈。”
她的语气很平淡,没有指责,也没有怨恨,却让陆靳深心里更不是滋味。他知道,这不是原谅,只是暂时搁置。他点点头,不再说话,只是更加用力地抱紧了怀里的星辰。
车子驶入陆氏集团大厦地下停车场时,已经是晚上八点。整栋大厦灯火通明,远远就能看到顶层会议室的灯光亮得刺眼,显然所有人都在等着他。
陆靳深小心翼翼地抱着星辰下车,苏晚跟在后面,重新整理了一下衬衫和西装外套,瞬间恢复了职场精英的冷冽气场。
“我先带星辰去你的办公室,你去开董事会。”苏晚说,“有任何情况,随时联系我。”
“好。”陆靳深把办公室的钥匙递给她,“办公室里有休息室,里面有沙,让星辰在那里睡。”
苏晚接过钥匙,没有多说,转身抱着星辰走向电梯。陆靳深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电梯口,才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向另一部电梯。
顶层会议室里,气氛压抑得几乎让人窒息。陆氏的几位董事和高管坐满了会议桌,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焦虑和不满。看到陆靳深走进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有质疑,有指责,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
“陆总,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股价跌成这样,我们怎么向股东交代?”说话的是资历最老的张董事,他一直对陆靳深的决策颇有微词,此刻更是直接难。
“是啊陆总,网上全是负面新闻,说我们陆氏要破产了,是不是真的?”
“澳洲项目是不是真的有问题?还有欧洲合作方的索赔,到底能不能解决?”
质疑声此起彼伏,陆靳深走到主位坐下,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沉默了几秒,直到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各位,我知道现在大家都很着急,但请相信我,陆氏没有那么脆弱。”他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股价暴跌是有人恶意做空,配合谣言散布造成的恐慌性抛售,并非公司基本面出现问题。”
他打开投影仪,调出早已准备好的资料,“这是法务部刚刚整理的证据,证明有匿名账户在集中抛售陆氏股票,而这些账户的资金流向,都指向了林家控股的几家公司。同时,我们已经向证券监管部门举报了恶意做空和谣言传播的行为,申请了技术性停牌,预计很快就会有结果。”
会议室里的人看着屏幕上的证据,议论声渐渐小了下去。张董事皱着眉,还是有些不放心:“就算是恶意做空,现在股价已经跌了这么多,就算停牌,复牌后如果没有足够的利好消息,还是会继续下跌。而且,林家既然敢动手,肯定还有后手。”
“张董事说得对。”陆靳深点头,“所以,我们不能只被动防御,还要主动反击。第一,立刻联系我们的战略投资者,筹集资金,准备在复牌后进行股票回购,稳定股价;第二,彻查公司内部,找出泄露信息的内鬼,林家能这么精准地把握我们的软肋,肯定有内鬼配合;第三,加快澳洲项目的重组进度,联合启明投资,尽快布利好消息,扭转舆论风向。”
“启明投资?就是那个突然要接手澳洲项目的公司?”有人疑惑地问。
“是。”陆靳深没有隐瞒,“而且,启明投资的最大股东,就是般若。”
“什么?!”会议室里一片哗然。般若的名字在金融圈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所有人都没想到,这个神秘的金融大佬竟然会和陆氏合作。
“陆总,您怎么能确定般若会真心帮我们?万一他和林家是一伙的,我们岂不是引狼入室?”张董事立刻提出质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