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的月光,像一层薄冰覆在公寓的落地窗上。苏晚轻轻拍着怀里的婴儿,动作轻柔得仿佛怕惊扰了空气里浮动的尘埃。陆星辰刚喝完奶,小眉头还微微蹙着,睫毛上挂着晶莹的奶渍,像只刚出生不久的小猫,全然不知母亲心头翻涌的惊涛骇浪。
就在半小时前,床头柜上的加密手机突然震动,屏幕亮起的瞬间,一串无规律的数字跳动着,像暗夜里的密码。苏晚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捂住星辰的耳朵,快步走到阳台,反手扣上玻璃门。冷风裹挟着夜雾扑在脸上,她指尖冰凉,划开了那个只有“般若”的联系人才能拨通的号码。
“苏小姐,苏氏集团旗下的建材子公司,tonight遭遇连环狙击。”电话那头是低沉的男声,带着电流的杂音,“三家核心供应商突然断供,理由是‘收到林氏集团的独家代理协议’;欧洲那边的分销渠道被匿名举报‘环保不达标’,海关扣了整批货;更麻烦的是,有人在二级市场暗中吸纳苏氏流通股,持股比例已经逼近5%的举牌线,操作手法很隐蔽,像是林家豢养的私募团队。”
苏晚的指尖死死攥着阳台栏杆,金属的凉意透过皮肤渗进骨髓。林氏集团,林薇薇的家族——那个女人已经“死”了三年,她的阴影却从未散去,如今更是化作利刃,直刺苏家的命脉。她想起三个月前,父亲在电话里说“林家人最近频频打探苏氏动向”,当时她只当是商业竞争,却没料到对方会如此狠辣,趁着陆靳深对她冷漠疏离、苏氏群龙无的间隙,起致命一击。
“货源缺口有多大?”她的声音压得极低,怕惊醒卧室里的孩子,语气却异常冷静,与平日里那个温顺隐忍的替身判若两人。
“水泥和钢筋的库存只够维持半个月,下游的房地产项目已经停工待料。林氏卡住了华东地区的主要供货渠道,他们通过关联公司控股了两家大型建材厂,现在是垄断姿态。”男声顿了顿,补充道,“还有个坏消息,苏氏的股价今晚已经跌了7%,成交量放大,明显有机构在砸盘,散户跟风抛售,再这样下去,不出一周就会触股权质押的平仓线,苏董的控股权可能保不住。”
苏晚闭上眼,脑海里闪过父亲两鬓斑白的模样。三年前,若不是苏氏资金链断裂,父亲急得中风住院,她也不会签下那份屈辱的替身契约,沦为陆靳深眼中“林薇薇的影子”。这三年来,她一边忍受着陆靳深的冷暴力,模仿着林薇薇的穿衣打扮、说话语气,甚至连笑的弧度都要刻意练习;一边在深夜化身“般若”,凭借精准的财经分析和人脉积累,悄悄为苏氏填补漏洞,只是从未暴露过真实身份。
可现在,林家的攻势来得又快又猛,显然是蓄谋已久。他们不仅要搞垮苏氏,恐怕还想借此逼迫她现身——毕竟,谁都知道她是陆靳深名义上的妻子,苏家倒了,她这个“替身”也就失去了最后的利用价值。
“我知道了。”苏晚深吸一口气,冷风灌入喉咙,带着淡淡的铁锈味,“给你两个任务:第一,立刻联系‘磐石基金’的负责人,用我存在瑞士银行的备用账户做质押,拆借一笔短期资金,托住苏氏的股价,至少要稳住平仓线;第二,启动‘青鸾计划’,联系欧洲那边的华人商会,我记得他们有个隐秘的建材供应链,不管代价多少,先把断供的缺口补上,工期不能停。”
“般若小姐,磐石基金的掌舵人向来只认利益,而且林氏已经提前打过招呼,说谁敢帮苏氏,就是和林家和陆氏作对。”男声带着顾虑,“还有欧洲的供应链,绕开林氏的监控需要时间,至少要三天,苏氏恐怕等不起。”
“等得起也要等,等不起也要等。”苏晚的指尖在栏杆上划过,留下一道白痕,“告诉磐石基金的老鬼,我可以给他们额回报——苏氏未来三年1o%的分红权,再加我手里持有的三家独角兽企业的优先认购权。至于林氏的威胁,让他想想,是陆靳深的一时兴起靠谱,还是‘般若’的长期合作更有价值。”
她的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底气。作为财经圈最神秘的分析师“般若”,她曾多次精准预测市场走势,帮磐石基金避开过数次金融危机,这份人情和实力,足够让老鬼在林氏和她之间犹豫。而“青鸾计划”是她早就布下的后手,当年预判到建材行业可能出现垄断风险,特意通过华人商会搭建了备用供应链,只是没想到第一次启用,竟是为了拯救自己的家族。
挂了电话,苏晚转身回到卧室。星辰不知何时醒了,正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安静地望着天花板,小嘴巴无意识地嚅动着。看到母亲进来,他突然咧开嘴,露出没长牙的牙龈,出“咿呀”的轻响,像一颗融化的糖,瞬间抚平了苏晚心头的戾气。
她走过去,小心翼翼地将孩子抱起,鼻尖蹭了蹭他柔软的胎。星辰似乎感受到了母亲的情绪,小手紧紧抓住她的衣领,小脑袋往她怀里拱了拱,温热的呼吸落在她的颈窝。
“星辰,妈妈会保护好你,也会保护好外公和苏家。”苏晚轻声呢喃,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低头看着孩子酷似陆靳深的眉眼,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那个男人,昨晚还在书房里对着林薇薇的照片呆,对她的存在视若无睹,甚至在她不小心打碎林薇薇最喜欢的花瓶时,冷冷地说“你连当个影子都不合格”。
如果他知道,他一心守护的“白月光”的家族,正在摧毁他妻子的娘家,会是什么反应?苏晚自嘲地勾了勾嘴角,答案显而易见。在陆靳深心里,林薇薇是圣洁不可侵犯的白月光,而她苏晚,不过是个可有可无的替身,苏家的死活,与他何干?
正思忖着,手机再次响起,这次是家里的座机号码。苏晚按下接听键,父亲疲惫的声音传来,带着浓浓的焦虑:“晚晚,你现在方便吗?公司出大事了,建材断供,股价暴跌,林家人刚才还派人来谈收购,说要以净资产的三折收购苏氏,这分明是趁火打劫!”
“爸,您别慌。”苏晚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我已经联系了海外的资金,明天一早就能到账,股价会稳住的。断供的事情也在处理,三天内一定能恢复供货。至于林家的收购提议,您直接拒绝,就说苏氏不缺钱,也不会贱卖。”
“晚晚,你……你哪里来的资金?”苏父的声音带着疑惑,“你跟陆靳深说了吗?他有没有帮忙?”
苏晚的心猛地一沉。提到陆靳深,她像是被针扎了一下。这三年来,她从未向陆靳深求助过,哪怕苏氏几次陷入困境,她也只是默默用自己的方式解决。她知道,向那个男人低头,只会换来更多的羞辱,甚至可能被要求付出更惨痛的代价。
“没有。”她轻声说,“爸,您别管资金来源,您只要相信我,稳住公司内部就行。告诉高管们,谁要是敢临阵倒戈,我会让他在行业里永无立足之地。还有,让法务部立刻整理林氏垄断市场的证据,尤其是他们胁迫供应商的书面材料,越多越好。”
挂了电话,苏晚抱着星辰坐在床边,窗外的月光渐渐淡了,天边泛起一抹鱼肚白。她打开床头柜的暗格,里面放着一个巴掌大的黑色盒子,打开后是一部特制的加密手机,屏幕上没有任何图标,只有一个输入框。
她指尖翻飞,输入一串复杂的密码,随后屏幕上出现了一五言律诗——王勃的《送杜少府之任蜀州》。这是她与核心助手约定的解码密钥,当年借鉴了宋朝的军事编码方式,将常用的商业指令对应诗中的汉字,只有双方持有密码本才能解读。
苏晚按下屏幕上的“海内存知己”五个字,这是“启动紧急预案”的指令。几秒钟后,手机震动了一下,收到一条加密信息,只有一串数字:“已联系磐石,老鬼要求面谈,地点在浅水湾游艇会,明晚八点。”
她皱了皱眉。浅水湾游艇会是上流社会的聚集地,陆靳深偶尔也会去那里参加商业酒会。如果被他撞见,后果不堪设想——她不仅要隐藏“般若”的身份,还要保护星辰的存在不被现。上次在育婴店,星辰不小心哭闹,差点被前来视察的陆靳深听到,那种心惊胆战的感觉,她再也不想经历第二次。
“星辰,妈妈明天要出去一趟,你要乖乖跟张阿姨在家,好不好?”苏晚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星辰似乎听懂了,眨了眨眼,小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脸颊。
张阿姨是她特意找来的保姆,手脚麻利,口风极严,而且是个孤儿,没有后顾之忧。这三年来,她一直住在这套远离陆家庄园的公寓里,对外只说是“陆太太身体不适,需要静养”,陆靳深除了每月例行公事般来一两次,其余时间从不过问,这也给了她隐藏星辰的机会。
第二天一早,苏晚将星辰托付给张阿姨,特意叮嘱道:“不管是谁来,都不能让他进卧室,尤其是陆先生,如果他问起,就说我在休息。”
“太太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张阿姨恭敬地回答,她跟着苏晚三年,知道这位陆太太看似柔弱,实则心思缜密,而且总有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苏晚换了一身低调的黑色西装套裙,长挽成利落的髻,脸上戴着一副无框眼镜,遮住了那双过于温柔的眼睛,整个人看起来干练又疏离,与平日里那个温婉的替身形象判若两人。她没有开陆靳深给的豪车,而是叫了一辆网约车,直奔市中心的苏氏集团。
一进公司大门,就能感受到压抑的氛围。员工们行色匆匆,脸上满是焦虑,会议室的门紧闭着,里面传来激烈的争吵声。苏晚径直走到父亲的办公室,推开门,只见几位高管正围着苏父,吵得面红耳赤。
“苏董,现在不是硬撑的时候!林氏给出的条件虽然苛刻,但至少能保住公司不破产,我们这些老员工也能有口饭吃!”
“就是啊,股价跌成这样,资金链断了,供应商又断供,除非有奇迹生,否则苏氏真的撑不下去了!”
“我反对收购!林家人是什么德行,大家还不清楚吗?他们收购苏氏就是为了吞并我们的核心技术,到时候我们所有人都得卷铺盖滚蛋!”
苏父坐在办公桌后,脸色苍白,疲惫地揉着太阳穴。看到苏晚进来,他像是看到了救星,连忙站起来:“晚晚,你来了。”
高管们纷纷回头,看到苏晚,眼神里带着惊讶和疑惑。在他们眼里,苏晚只是个嫁入豪门的花瓶,虽然偶尔会来公司看看,但从不过问经营事务,怎么今天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