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走廊的消毒水味像一张无形的网,将苏晚牢牢困住。她僵在原地,后背紧贴着冰冷的墙壁,指尖攥得白,那份刚取到的甲状腺功能报告在掌心被揉出了褶皱。陆靳深就站在几步之外,黑色西装衬得他身形愈挺拔,可那张素来冷峻的脸上,此刻却覆着一层化不开的寒霜,眼底翻涌的怒涛几乎要将她吞噬。
“知道什么?”
他的声音比医院的大理石地面还要凉,每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压迫感,砸在苏晚的心上。她能感觉到周围人的目光,医生局促地站在一旁,几个路过的护士窃窃私语,还有走廊尽头探来的好奇视线,所有的关注都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
苏晚的喉咙紧,原本就苍白的脸色此刻毫无血色,嘴唇颤抖着,却不出任何声音。她下意识地将手护在小腹上,这个细微的动作落入陆靳深眼中,瞬间点燃了他眼底的怒火。
“你敢算计我?”陆靳深迈步上前,高大的身影带来强烈的窒息感,他一把攥住苏晚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苏晚,你真让我恶心。”
“我没有算计你!”苏晚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哭腔,却依旧倔强地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那天晚上是你喝醉了,是你把我认错了人!我从来没有想过要用孩子绑住你!”
“没有?”陆靳深嗤笑一声,眼神里的嘲讽像冰锥一样刺穿人心,“那你为什么要隐瞒?如果不是我碰巧听到,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等孩子生下来,再带着他来认祖归宗,让我给你和你的野种一个名分?”
“野种”两个字,像一把淬了毒的刀,狠狠扎进苏晚的心脏。她猛地用力想要挣脱他的手,眼眶瞬间红了:“陆靳深,你混蛋!这也是你的孩子!你怎么能这么说他?”
“我的孩子?”陆靳深的眼神骤然变冷,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我陆靳深的孩子,绝不会是一个替身生的。苏晚,你别忘了自己的身份,你只是薇薇的影子,一个签了契约的玩物,你没资格怀我的孩子。”
这句话彻底击垮了苏晚最后的防线。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这个她曾在深夜里偷偷心动过的男人,此刻却用最残忍的话语将她的尊严踩在脚下。她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顺着脸颊滑落,砸在陆靳深的手背上,带着一丝微弱的温度。
陆靳深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心底莫名地窜起一丝异样的情绪,但很快就被愤怒和厌恶覆盖。他松开苏晚的手腕,仿佛碰了什么脏东西似的,从口袋里掏出纸巾擦了擦手,然后将纸巾扔在地上。
“立刻去把孩子打掉。”他的语气不容置疑,像在下达一个商业指令,“手术费我来出,术后的补偿也会给你,就当是……额外的契约福利。”
“不可能。”苏晚斩钉截铁地说道,她擦干眼泪,眼神里充满了坚定,“这是我的孩子,我不会打掉他。无论你说什么,做什么,我都会把他生下来。”
“你以为你有选择的权利?”陆靳深逼近一步,语气冰冷刺骨,“苏氏还欠着陆氏数十亿的贷款,你父亲的医药费、你弟弟的学费,哪一样不是靠我?只要我一句话,苏氏立刻破产,你父亲会被赶出医院,你弟弟也会因为交不起学费而辍学。苏晚,识相点,别逼我。”
他的话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苏晚的心上。她知道,陆靳深说得出做得到。苏氏是她的软肋,她的家人是她的软肋,可肚子里的孩子,同样是她的命根子。她不能失去孩子,也不能让家人陷入绝境。
两难的境地让苏晚几乎崩溃,她踉跄着后退一步,后背重重地撞在墙壁上,传来一阵钝痛。她看着陆靳深冷漠的眼神,心里充满了绝望。为什么这个男人的心可以这么硬?为什么他就不能对她有一丝一毫的温情?
“陆总,”一旁的医生终于忍不住开口,语气带着一丝谨慎,“怀孕初期胎儿还不稳定,这个时候做流产手术,对孕妇的身体伤害很大,甚至可能影响以后的生育。而且,孕妇现在的情绪很不稳定,不适合立刻做手术,还是再考虑考虑吧。”
陆靳深瞥了医生一眼,眼神里的寒意让医生瞬间闭了嘴。他看向苏晚,语气依旧冰冷:“给你三天时间考虑。三天后,我会让陈默安排好医院和医生,你只需要过去签字就行。如果你执意不肯,后果自负。”
说完,他不再看苏晚一眼,转身就走。黑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只留下苏晚一个人站在原地,浑身冰冷,仿佛坠入了冰窖。
医生叹了口气,走上前递给苏晚一张纸巾:“苏小姐,你也别太激动了。我知道你现在很难,但陆先生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你一个人带着孩子,以后的路会很艰难。”
“我知道。”苏晚接过纸巾,声音沙哑,“但我别无选择。”
她谢过医生,转身慢慢走出医院。外面的阳光刺眼,可她却感觉不到一丝温暖。她坐进自己的车里,动车子,却不知道该去哪里。回陆家庄园?那里现在对她来说,就像一个华丽的牢笼。回苏家老宅?那里早已人去楼空,只剩下无尽的回忆和压力。
最终,她将车子开到了江边。秋日的江水泛着冷光,江风吹在脸上,带着一丝凉意。她靠在方向盘上,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这些日子以来的委屈、隐忍、恐惧,在这一刻全部爆出来。
她哭了很久,直到眼泪流干,情绪渐渐平复下来。她抬手轻轻抚上小腹,那里孕育着一个小小的生命,是她现在唯一的希望和支撑。
“宝宝,对不起,让你跟着妈妈受委屈了。”她低声说道,声音温柔而坚定,“但你放心,妈妈一定会保护好你,无论遇到什么困难,妈妈都不会放弃你。”
她知道,陆靳深不会轻易放过她。三天后的期限,像一把悬顶之剑,随时可能落下。她必须尽快想办法,既要保住孩子,又要保住苏氏,还要摆脱陆靳深的控制。
她拿出手机,拨通了影子的电话。电话接通后,她深吸一口气,语气恢复了平静:“影子,帮我做两件事。第一,立刻动用‘般若’的所有资源,筹集资金,尽可能偿还苏氏一部分贷款,缓解资金压力。第二,帮我查一下,林氏集团最近的资金流向,还有林浩宇的行踪,我怀疑他们还会有下一步动作。”
“般若姐,你怎么了?你的声音听起来不太对劲。”影子敏锐地察觉到了异常。
“我没事,只是有点累。”苏晚隐瞒了怀孕的事情,她知道这件事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否则只会带来更多的麻烦,“你按照我说的做就行,有消息立刻告诉我。”
“好的,般若姐。”影子没有多问,立刻答应下来。
挂了电话,苏晚重新动车子,朝着陆家庄园的方向驶去。她不能逃避,必须回去面对。她要假装顺从,让陆靳深放松警惕,然后暗中筹划,寻找机会带着孩子离开。
回到庄园时,已经是傍晚。夕阳的余晖透过车窗,将庄园的轮廓染上一层金色。苏晚停好车,走进客厅,却现陆靳深竟然坐在沙上,似乎在等她。
客厅里没有开灯,光线有些昏暗,陆靳深的侧脸隐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苏晚的脚步顿了一下,还是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回来了。”陆靳深的声音打破了沉默,没有一丝波澜。
“嗯。”苏晚应了一声,没有看他,径直朝着楼梯走去。
“站住。”陆靳深说道,“过来。”
苏晚的脚步停住,犹豫了一下,还是转身走了过去,在他对面的沙上坐下,保持着一段安全距离。
“考虑得怎么样了?”陆靳深问道,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带着审视。
苏晚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我需要时间。”
“我已经给了你时间。”陆靳深的语气带着一丝不耐,“三天后,必须给我答复。”
“我知道了。”苏晚的声音很轻,听不出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