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明节这才抬眼看向他,轻声问:“吓到你了?”随后将许庭搂入怀中,一下一下摸他的背:“我爸妈脾气就是这样,你不是不知道,但他们不会反对我们在一起的。”
一闻到对方身上的味道,许庭鼻腔里好像更酸了,他伸手紧紧环住陈明节的腰,终于忍不住哭出声来,边哭边闷声重复着:“对不起,对不起……”
陈明节摸了摸他脑后的头,再一次将声音放低,像是在安抚受惊的小动物:“不用道歉,我现在已经好好回来了,保证以后不会再有这种情况生,好不好。”
许庭哭得厉害,整个人紧靠在陈明节怀里,如果情绪落地需要过程,那么从警察局见到陈明节那刻起,他其实就已经开始往下落了,像是从很高的地方一步步往下走,可陈征和周婉君还在,许庭并没有完全松下来,要站直,要说话,要接住那些来自长辈的眼神和询问,身体依旧还悬在半空中,但因为陈明节所以看见了能落脚的地面。
直到现在,门关上,家里安静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陈明节就站在他面前,他看着他,看着那张熟悉的脸,看着那点伤看着整个因为自己而失声多年的人,所有强撑的力气瞬间溃散掉。
愧疚如同巨浪一样袭来,带着后怕、心疼以及压积太久的无助,许庭只是窥见风浪的一角,整个人似乎就已经被吞没。
他不停地哭着,甚至已经分不清究竟是因为今天的惊吓,还是多年前的旧事,可他知道只有陈明节才能让自己这样。
眼泪怎么也止不住,就这样在对方轻轻的哄声中重复了很多遍对不起。
陈明节低头吻他,许庭惦记着他嘴角的伤,下意识往后躲了躲。
很明显,前者对于这个举动不太满意,于是叩住他的后脑,更深地吻下来。
许庭完全做不出反应,只知道陈明节的舌尖有点凉,唇齿间是自己非常熟悉的气息。
是很亲密且具有安抚性的一个吻,片刻后,陈明节松开许庭的唇,现他依旧哭得很厉害,眼泪沉默地往下淌,睫毛湿得几乎令眼睛睁不开。
陈明节将怀里的人抱紧一点,抬手给他擦泪:“哭成这样,是我让你伤心了。”
“没有……”许庭吸了下鼻子,因为哭得太凶导致大脑缺氧,呼吸也不顺畅,说话一抽一抽地:“陈明节,对不起……昨天下午你走、走了之后,我去找李承,见到了他妈妈,你知道她和我说什么吗……”
见他几乎喘不上气,陈明节双手托住他的腿根,将人面对面抱起来坐进沙里,许庭整个人软软地靠在他身上,陈明节的手一下一下抚着他的后背和腰侧,声音很低:“说什么了。”
许庭抬手,有点用力地把眼泪擦掉,像是在用这个动作为自己接下来的话注入勇气:“当年是她……她找人把你推下水……原本应该是对我下手的,可当时你穿了我的衣服……那个人弄错了……”他边说边擦流不完的眼泪,“怎么会这样,陈明节,对不起……我觉得是我把你害成这样子……我妈说你当年差点死了……在医院里抢救了很久,对不起……是我害你生病的……我好痛苦……”
陈明节有些怔然听着,很久都没动。
当年他还小,只记得心里很难受,不想让许庭离开他家,至于是怎么掉进泳池的,记忆完全模糊一片。
人在处于巨大的生死变故中时,下意识会把眼前生的一幕转化成梦或者幻想,他当时落水的第一秒,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可当真的没办法呼吸不断挣扎时,才惊觉自己真的溺水了。
再次醒来是在医院,陈明节现不能说话之后很长一段时间,他陷入一种自我消磨的平静里,家里没人敢提落水的事,仿佛那是一场谁也不愿意碰的噩梦。
原本以为那是场意外,却不知道中间还有这样一段阴差阳错。
陈明节第一反应是空的,他也能想象到许庭刚听到这件事时的反应,一定也像这样茫然地怔住。
过去的几个小时里,许庭大概连掉眼泪的时间和心思都没有,在警察局门口时要撑着,回家后要站在父母面前把话说完,直到单独和自己相处时才敢彻底松下来,才敢让那些痛苦和内疚涌出来,然后一遍遍说对不起。
许庭以前不是这样的,陈明节记得他小时候总是笑,眼睛弯弯的,好像天大的事睡一觉就能好,可现在接二连三的变故压过来,把他变成了这样,会在自己怀里哭到抖,会反复道歉,会把所有错都揽到自己身上。
意识到这种反差的陈明节慢慢回过神,心脏开始泛起细密的疼,他不忍心看到许庭这样,一点也不忍心。
怀里的人很安静,不知道是不是哭累了,小声吸着鼻子,喘着气,声音却平静下来:“我刚才打算和你爸妈讲这些的,可是,可是……我不敢,对不起。”
陈明节扶住许庭的肩膀,将他稍稍从自己怀里推开一点,两人静静对视了几秒,随后道:“李承的母亲已经接受了很多年的精神治疗,她说的话不一定真实。”
许庭眼睛里有泪光,但没有哭,无奈地叹了口气,像是在怪陈明节怎么这么傻:“就算她精神有问题,怎么会对当年的事那么清楚,而且她知道你的名字,知道你后来不能说话了,她什么都知道……陈明节,你是不是觉得我很蠢,觉得你说什么我都会信。”
“不是。”陈明节拿了纸巾,动作极轻地把许庭眼尾处的泪痕沾掉,他不敢用力,因为许庭短时间内哭得太多,皮肤已经被擦拭地非常脆弱,再重复下去的话一定会痛的。
“只是觉得看到你哭,我很心疼,这件事过去那么久了,就算是真的,事已至此,不能总是停在痛苦里面。”陈明节摸了摸他潮热的脸颊,声音放得很轻:“我甚至有些庆幸当年被推下水的人不是你。”
许庭着急地皱了下眉:“你怎么能这样想……”
“我就是这种人。”两人距离很近,陈明节望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得很清楚:“如果你开心,我就开心,你过得好我才过得好,任何人都没你重要,这是很简单的道理,所以不用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