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明节和许庭只能辨认一小部分花的名字,大多数花都长得非常陌生,而且特别香,不是单一的味道,是那种饱满且具有层次的花香,甚至还带着土壤被晒暖之后散出的土腥气、树枝被揉碎的青涩感,以及阳光下干燥草木特有的气息。
许庭简直开心到想跳起来,像只勤劳的小蜜蜂一样开始采花,陈明节跟在一旁,帮忙拿起多余的或者掉在地上的。
许庭埋头奋力地摘着花,嘴里也没停,跟身后的人絮叨着:“你看这朵颜色好漂亮啊,拿回去做成手环肯定很特别……”
说了好久,没听见回应。
许庭这才转过头。
周围空荡荡的,长椅上映着光斑,地面上散着很多小花瓣,蝉鸣在远处一声接一声地响,唯独没有陈明节。
整个花园在午后阳光下,静得像一个脱离了现实的梦境。
“哥哥?”他试着喊了一声。
只有自己的回声,闷闷的,被厚重的花香掩盖下去。
他开始慌了,声音提高:“哥哥?陈明节!你去哪了?”
没有人出现。
就在这时,他脚边的玫瑰丛忽然动了,许庭低头去看,那些深绿的枝条像苏醒的蛇一样,开始簌簌地往上抽长,旁边的绣球花团也猛地膨大,蓝紫色的花瓣层层绽开,吓了他一跳,不止这些,所有花木都在以肉眼可见的度生长。
不过几秒钟,那些花茎已经高过了他的头顶,硕大的花瓣垂下来,将许庭的小身体完全困在这座巨大的花园之中,密不透风,不见天日。
“陈明节!”他终于哭喊出来,声音颤抖着哽在喉咙里,猛地化作了抽气。
许庭睁开眼。
视线起先是模糊的,只能看见一片洁白的天花板,鼻腔里消毒水的气味固执地盖过了梦境中那片浓郁的花香。
【作者有话说】
一写到这种稍微狗血的情节我就忍不住兴奋(背脊荒丘疯狂搓手
◇第6o章
世界仿佛陷入了短暂的死寂,然后,他听见旁边传来椅子挪动的声响,有人很快靠近,温热的掌心覆上他的额头。
“醒了。”是周婉君的声音。
她试了许庭额头的温度之后,一旁的医生便走上前来,开始为他检查。
庄有勉也凑到床边看着他,那张好看的脸说不出一句好听的话:“许庭?你怎么这种表情,该不会失忆了吧。”
许庭闭上眼,医生检查完,语气平稳:“没事,就是情绪波动太大导致的短暂晕厥,身体没有大问题,如果不放心可以住院观察两天,头晕恶心都是正常的,注意饮食清淡。”
周婉君点点头,同对方道谢,随后医生出去了。
许庭闭着眼缓了片刻,睁开眼时,另外两人还站在床边俯身看他,周婉君看起来有些疲惫,像是很久没休息的样子,轻声对他说:“起来吃点东西吧,饿不饿?”
天花板没有镜子,许庭也不知道自己此刻的眼睛很红,他想起林小蓉说的那些话,总觉得愧对于陈明节的父母
其实这段时间,愧疚这种情绪总是在心底不停地冒尖,像根没拔干净的刺,平时感觉不到,可稍微一动弹,就扎得人非常疼。
他曾警告过李承别把他爸做的那些事强行按到他头上来,但静下来时,心里依旧止不住地觉得难受。
许庭以为的事情,总在变。
就像现陈明节在暗处收集那些证据时,他气得浑身抖,觉得被最信任的人从背后捅了一刀,他们吵得天翻地覆,许庭用最伤人的话往对方心口上扎,恨不得两个人都碎掉才好,可到最后摊开真相时,他才知道陈明节只是想把他干干净净地推到岸上。
又比如他一直以为是自己家对陈明节有恩,这么多年以来的养育恩情陈明节也一直在念着,可直到今天,林小蓉把血淋淋的因果链告诉他时,他才猛地现,陈明节之前所承受的病痛和苦楚,源头都在自己身上,更准确地说,是在那个给了他姓氏和优渥生活的父亲身上。
可许卫侨或许庭,又有什么分别。
原来不是恩情,是债,陈明节因为许家才变成这样,所以冥冥之中需要许家来还。